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紐約,陰天。
咖啡機低沉的轟鳴聲在榆暮耳邊回蕩,蒸汽騰起,氤氳在玻璃上,模糊了街景。
“暮暮,都躲我多久了,怎么回事啊你?”
“短信不回,電話不接,連orientation的volunteer都不做了?以往我看你每年都搶著sign up?”
Clara半趴在柜臺,百無聊賴。
“忙,要兼職,學校我請假了?!?
“那今天呢?”
機器轟鳴,奶泡翻滾。榆暮的指節撐在拉桿上,骨節隱隱發酸。
她并未抬眼:“單子太多了?!?
“欸,你這人——”
“單子多不是因為我帶人來捧你的場嗎?!盋lara笑了,語氣里全是理直氣壯。
“怎么著?給你捧場還不樂意。”
吧臺外,人聲翻涌。
本來這家小眾品牌的咖啡店,剛開業不到兩個月,店面不大,位置偏僻,往常只有附近的學生和上班族光顧。
今天不一樣。
Clara進來時,跟在她身后的,是一群本校學生。
幾乎是頃刻間,衣香鬢影淹沒了這間咖啡店,桌椅被拉攏拼接,香水與煙草味混在一起。
手機相機迭著閃光,嬉笑聲混著不同語調的英文和不帶腔調的普通話,在玻璃門內回旋。
原本清冷的新店,如今仿佛被臨時移作了社交會場。
榆暮將一杯美式推到取餐口,擦掉吧臺上的水痕,聲音仍舊平緩:“我又不是搞銷售賣咖啡豆的,得不到一分提成。”
這么多單子。
很累。
Clara眼中光芒略滯。
隨即,她從Hunting Season的包里抽出幾張鈔票,轉而遞給另一位忙碌的白女服務員。
“這些單子,”她支著下巴,“拜托你們替我朋友處理。”
說完,她回頭朝榆暮眨了眨眼:“我要借走她一會兒?!?
對方回以沒問題的手勢。
榆暮:“等我把這杯——”
“——Hey。”
一個女生的聲音忽然靠近。
榆暮抬眸,認出是Clara身邊半生不熟的面孔。
見過幾次。
派對或宿舍走廊里擦肩而過,名字沒記下。
“榆暮是嗎?”
榆暮“嗯”了聲。
對方染著淺金色的長發,笑容疏松,指尖無聊地撥弄著耳環,“你怎么沒來floor meeting呀?我還說找你玩呢?!?
榆暮:“……”
榆暮扶正杯身,然后看了那女生一眼。
那是她慣有的神情。
一張長著精致五官的臉,總是淡淡的瞥人。
說冷漠吧,談不上,但也更談不上迎合。
望人的時候有著一種不動聲色的緩慢。
這樣的長相,本該帶著張揚意味,但落到榆暮臉上,就是冷靜得近乎低溫。
沒辦法,這張臉,就算是讓榆暮安靜待著也會讓人本能的想多看一會兒。
“我上個學期就搬出去了?!庇苣喝耘f淡淡回答。
話音落下,空氣像是被切斷了片刻。
女生怔住,那種客套表情在臉上停滯了一瞬。
眨了眨眼,似乎想要接話,又覺得什么都不合適,最終只是勉強笑笑:“哦,那難怪。”
挺噎人的場景。
榆暮則是順手將吧臺邊剛出爐的曲奇推過去,語氣一如剛剛:“剛烤的,試試?!?
又補了一句:“免費。”
面前女生的笑意又浮起來。
“Thanks?!迸f。
旁邊目睹這一切Clara嘖了聲:“這就是你說的累?我看不挺會社交的嗎。”
要從她工資里扣的。
榆暮低頭,解下身上的圍裙,干凈利落地折好,擱置在吧臺邊,看了Clara一眼:“走不走?”
*
露臺。
圍欄略舊,內側貼著城市強迫癥般的告示牌:No Smoking。
街對面廣告屏上的LED燈正滾動播放,光影一幀幀映在榆暮裸露的小腿上。
Clara靠著欄桿,將自己手里那杯冷卻的拿鐵放到一旁,沒有立刻開口。
榆暮站在她旁邊,兩人間隔著半個身位,風吹得她袖口輕飄,半分不顯溫情。
過了會兒,Clara問:“暮暮,你是不是在躲我?”
“從LA回來,我能感覺的到。”
榆暮沒接話。
Clara繼續說:“我是后來才聽說的……那天有人看見是程執帶你走的我以為你出事——”
“沒事。”榆暮聲音平穩:“我沒事。”
她和他之間
沒有一點事。
“是嗎?”Clara頓住,眼神落回榆暮身上,“不是因為程執,那是因為Noah嗎?”
稀疏的風從露臺吹過,卷著絲絲咖啡與焦糖的殘香。
榆暮靜了一會兒,轉頭看Clara,神色平靜:“Clara,我把家里給我找的的寄宿拒絕了?!?
“我不想再去不熟的地方住,所以現在得兼職,多賺點生活費?!?
“是我的問題?!?
榆暮垂下眼:“跟那天的任何人和事沒關系。”
“我太忙了,腦子里很亂,沒有及時聯系你,抱歉?!?
Clara靜靜地看著榆暮。
榆暮從手中的紙袋中取出一杯咖啡,是她剛最后包裝的一杯。
透明杯蓋下的奶泡細致溫潤,溫度尚在。
“低糖焦糖榛果,”榆暮遞過去,“沒放奶油?!?
過了片刻,Clara已經咬著吸管吸了一口,舔了舔唇角:“你現在是想用一杯咖啡就收買我?”
榆暮側過臉,輕輕笑了。
“我要說是呢?”
Clara咂了一下舌:“就不能挑個貴的?”
“發了工資第一時間給你買?!?
嘆了口氣,Clara聲音重新恢復明亮中帶點俏皮的調子:“行吧,被收買成功?!?
……
臨近傍晚,紐約的天倒出了點太陽。
兩人站在露臺邊,沒人說話。
一時間只聽得見街口車流聲隱約傳上來,穿透了落日光線中潮熱氣彌散的城市晚高峰。
天邊的高樓外墻漸漸染成淺玫瑰色,Hudson 河彼岸起了層薄霧。
燈牌開始點亮,霓虹倒映在車窗和公寓樓的玻璃上,遠處的地鐵橋裹進黃昏的綿延呼吸里。
榆暮靠著圍欄,小口地喝著自己手里的冷萃咖啡。 Clara仍咬著吸管,一只手閑閑擱在圍欄上無聊擺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