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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會如此呢。
至高神慢慢往后退, 干巴巴地笑著不知道該說些什么,最后啪嘰一下坐在了沙發上。
幾乎是剎那間,符皎好像終于明白了燈抱影的意思。
他覺得,自己告訴觀九她愛他,是為了利用他的愛刻意激怒觀九。
——“你明明知道的。你明明知道的。”
燈抱影站在她面前,眼瞳里依舊是微微收縮的針狀瞳孔,呼出的氣息如同巖漿般滾燙,混雜著翻涌的、雜糅的負面情緒。將至高神整個人都籠罩在陰影里。
“你明明知道我那么害怕你要離開,我不惜瀆神來監視你的一舉一動,我將你在這個文明所能產生的聯系——無論是金錢、出行抑或是所接觸到的社交,都不遺余力地歸于視線之下。我就在您面前,只要您想,就是把天上的星星月亮摘下來送給您,我也毫無顧忌。”
“我等了您一萬年,我整整等了您一萬年。”
“所以,我還要再做點什么。”
燈抱影緩慢地俯下身子,扣住符皎身后沙發靠背的手緩慢收緊到青筋凸-起,顫-抖著把臉埋在她的頸窩里,渾身都在顫-抖,像是連肌肉都緊繃到極限,小臂硬邦邦地用著力。
“我還要再做點什么,才能讓您留下來呢。”
“您不是說您愛我嗎?既然愛我......為什么要讓我自己在這里。為什么要扔我自己在塵世里。為什么不帶我走,為什么連心理活動都不肯告訴我。”
冰冷的、骨節分明的大手捧住她的臉,微微用力。
燈抱影神情平靜,眼眉低垂,卻有淡淡的水霧與殷紅色,從他綿延的眼尾出漫開,像是紅墨滴進了水里,融成鮮艷的一片。
“就因為那只水母恨你,所以你會跟他一起共度這個夜晚嗎?那我呢?”
“是不是我也恨你,你才會看看我。”
客廳內寂靜,由于是夜晚,氣溫更低一點,智能家居系統貼心地將室溫調高了許多,甚至在墻后模擬出了壁爐的仿真幻影。
仿真的壁爐里火焰噼里啪啦地響著,死寂之中只剩下兩個人的呼吸聲,符皎無言,只感覺有濕-漉-漉的淚珠落進脖頸里。
“他哭你也哭,是小孩子嗎?這都要跟人家爭一爭?”
至高神無奈地嘆了口氣,心軟成一灘,皺眉揉了揉他柔順的、白金色的發絲:“還是在你們眼里,會哭的孩子才有糖吃?嗯?”
“在神祇這里,哭了的人,似乎的確更有話語權。”燈抱影抬起頭,嗓音喑啞,將自己最柔軟的脖頸位置暴露給她,輕輕地吸了一口氣,“我很傷心。神主......我真的,很傷心。今晚。”
“那怎么辦?”符皎輕聲道,“我哄哄你?好不好?”
“好。”脖頸里傳來獅鷲悶悶的聲音。
“......我愛你。”
至高神輕飄飄的、平靜的聲音傳過來,仿佛一如過往般不帶半點波瀾,即便是說出這種坦率直白的話,也依舊如她本人般,像是溫和的風,毫無顧忌地吹拂過去,傳進耳膜里。
“不是氣話,不是騙你的。剛剛在監聽裝置里聽清了嗎?沒聽清的話,我在這里跟你說。只對你一個人說。”
“我愛你,我在你身邊。我愛世人,我愛猞,愛覆衣,也愛阿九。”
“但我最愛你。不是憐憫的愛,不是親情的愛。我愛你。”
燈抱影喉結滾動著,像是干渴到了極點,顫顫巍巍地支撐著沙發才勉強抬起半邊身子來看她。他眼睛已經紅透了,不知道是想哭還是過于興奮,符皎甚至不得不往旁邊輕微挪動了一下,害怕他馬上就要暈倒砸到自己。
“喜歡聽?”符皎語氣很柔和。
“別這樣泫然欲泣地看著我,乖孩子......喜歡聽嗎?我還可以繼續給你說。我愛你。”
燈抱影半跪下來,她低下頭,額頭貼著他的額頭,用鼻尖輕輕地蹭了蹭他的臉頰,那是個顯而易見的安撫動作:“我愛你。所以,就算你變成了偽神那樣的怪物,就算你捅了天大的簍子做出天大的壞事,我也會為你兜底。”
“不要害怕,好孩子。我愛你......我只愛你。好嗎。”
“我也愛你。”
寂靜之中,燈抱影貼她貼得更近,薄唇顫-抖著,幾乎是含混不清地回應:“我也愛你。我也......我也愛你。”
“我好想你......我好害怕。神主......至少現在,陪著我,求您。”
至高神嘆息的聲音落在他耳朵里,符皎微微仰起頭,湊近了些,近到燈抱影甚至能嗅到她身上的氣息。至高神喜歡吃甜品,身上從火鶴花節遺留下來的煙火氣和奶油冰激凌的味道經久不散。
那微涼的、捉摸不透的、比夜風更輕盈的唇,就這么伴隨著奶油味落在了他的唇上。
“......”燈抱影微微閉上眼,忽然又想起冰激凌是符皎跟觀九一起吃的,眸色頓時因不悅而暗沉了許多。
他往前,毫不猶豫地奪取了溫存與柔和之中的主動權,就像是他在無數個歲月的無數個夢里反復重演的旖旎與愛慕一樣,混雜著野性般泄憤又委屈的意味,不留情地掠奪著所愛之人的氧氣,像是要把那黏膩的奶油味徹底清除。
外套不知何時已然被丟到了沙發上。
在短暫的分開時,符皎生疏地被自己嗆到了,咳嗽著向后靠在了沙發靠背上,伸手想擦擦自己的嘴角。
但精力頗為旺盛的獅鷲一下子就又抱了上來,像個大型的狗皮膏藥一樣,死皮賴臉地貼著她不肯撒手,其意味不言而喻。
“......啊。”
符皎右眼皮微微一跳,一時間又有了點不祥的預感。
“等一下......等一下!抱影......咱們的進程是不是有點快?這不是才表達心意嗎......你們人類的進程是這樣的嗎?真的是這樣的嗎?”
至高神此刻的叫停顯然已經來不及了,驚慌失措的內容被淹沒在了水聲里。
窒息感由此而來,像是要把兩人一同攜卷著淹沒。
“正常的。”
燈抱影喘息著笑了起來,眼尾還帶著未褪-去的殷紅,像是終于得償所愿的、貪-婪的、從地獄里爬上來的餓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