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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覆衣手旁邊的茶杯頃刻間炸裂,溫熱茶水炸得滿桌都是,室內警報聲驟然滴滴嘟嘟尖叫起來。
“這樣,看起來是不是更有說服力一點。”
長著鷹隼般尖銳鳥喙的怪物裂開嘴巴,露出細細密密的利齒,禮貌地微笑了一下。
霧覆衣:“......”
十分鐘之后,被臨時叫來的學生匆匆忙忙收拾好了院長辦公室,緊急轉移走了被水淋濕的光屏和設備。
兩位繼承者站在院長辦公室走廊里,看著學生們戰戰兢兢地問好,隨后離去。霧覆衣的那個倉鼠學生萊恩斯甚至還悄無聲息摸走了老師的一包茶餅,被后者微笑著掐著后脖頸從頰囊里吐了出來,嗚咽著轉身跑了。
院長收回手,抱著臂看學生們落荒而逃的背影,笑容不變:“這一套設備值三十萬星幣,庭長同志,是從督查庭公費支出還是一會兒給你報賬單。”
“......一會兒我給你簽支票,”恢復高挑俊美人形的燈抱影跟霧覆衣站在一起,表情依舊沉穩,看起來并不在意,“總而言之,我只是想讓你更清楚地知道目前的情況。”
“是嗎,”霧覆衣嘴角勉強扯起,“那我還真是謝謝你。”
“舉手之勞。”燈抱影從善如流,微微頷首。
第61章 血食
正如霧覆衣以前所整理過的資料和學說, 進化的最本質特征,就是饑餓。
無邊無際的饑餓和貪-婪。
就像是現在,燈抱影忽然好像也不是不能理解,偽神當時如此瘋狂的奉獻欲與侵略欲-望了。
想要吞食, 想要屠殺, 想要將一切納入囊中......再獻給, 再獻給至高的神主。
就算是死亡......就算是為之死亡, 也如此甘美,如此榮耀。
而就在蘇醒的短短數個小時內,他的渴求, 他的干渴, 似乎隨著時間流逝而指數爆炸型上漲了無數倍。進化的饋贈與詛咒一并來襲, 在霧覆衣給各處通訊探明情況的時候, 燈抱影就那么定定地、難得安靜地坐在一旁, 抵著下巴。
修長蒼白的指節,有一搭沒一搭戳弄著滾動的喉結。
他的目光游移,最后落在了霧覆衣辦公桌上裱起來的合照上。
本該是與至高神兩人的合照,如今背景上也只剩下了霧覆衣一個人。
七千年前至高神不告而別時,燈抱影也曾見識過這樣有悖常理的事情。又或者說,那一次, 符皎消失得更是徹頭徹尾, 除去四個繼承者, 整個文明都不再記得有這么一個存在曾親自降臨過塵世。
一切救贖和夢想, 仿佛都只是一場荒誕不經的幻覺。
幻夢與現實的巨大落差足以逼死所有人, 觀九也就是在那時恨上了至高神。
通訊掛斷聲打斷了燈抱影尚處于焦渴之中的沉思, 霧覆衣關了鏈接的光屏屏幕,并未先行說話, 而是呼出一口氣,眼底流露出半絲難以言喻的復雜,隨后抬頭,與燈抱影對視,勉強笑了一下。
“......”他說,“你猜得沒錯,她應該,又走了。”
燈抱影沒說話,繼續低著頭,白金發絲垂落下,遮蔽住眉眼,看不清神情。
霧覆衣似乎是為了轉移注意力,整理著桌面上的文件,語氣似一如既往鎮靜:“也正常,畢竟以她的行事風格,可能處理完事情就走了吧......一會兒我去告訴猞和水母一聲,保不齊猞猁又要大哭大鬧,我們還是提前準備......”
“......”雪鹿可疑地停頓了一下,看了眼燈抱影,“要不我先給你找點吃的呢?”
獅鷲抵著下巴抬起眼,眼底已經泛上了可疑的薄紅,配上蒼白俊美臉色,鎏金眼瞳沉郁到像是連高光都無,似比舊日陰翳了不少。
像是被吸了陽氣的艷鬼,又或者是沒能得到滿足的惡魔。
“不想吃。”燈抱影抵著唇淡淡道。
“......”雪鹿喃喃,“你他么餓得眼睛都紅了。”
獅鷲懨懨地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我知道。”
“我只是,嗯,不想吃你們給的東西。”
霧覆衣:“......”
不是,你神經病吧!!
因神祇再度不告而別而蔓延的復雜和淡淡酸澀被沖淡了,雪鹿非常努力才勉強沒翻出那個大白眼,同時立刻準備搖鈴傳喚食堂那邊準備點血食。燈抱影瞥了他一眼,大抵是真覺得餓得有些難受,也沒說什么,只是補充一句:“不要速凍的。”
“你別挑了,你這情況我沒把你塞濃硫酸罐子里切片研究都是看在舊日情分上,”霧覆衣對此冷笑,“得虧剛剛那幾個學生跑得快,不然我怕是要痛失愛徒。”
“不至于,我還沒餓到那個程度。”燈抱影鎏金豎瞳轉動落到他身上,輕飄飄地淡嗤一聲,“就算失去理智了,第一個也肯定先吃你,放心吧。”
無論怎么看,還是永生的神祇繼承者更滋補一些。
后者垂著眼眸哼笑一聲,覺得自己真是白擔心了。獅鷲還有心情說地獄笑話,估計也沒什么大問題。
“所以,”言歸正傳,霧覆衣重新整理好心情,微微坐直了些,“你所說的時間回溯與戰爭,還有幾個人記得?你接下來打算怎么辦。”
“還有幾個人記得......”
燈抱影垂眸,許久不曾開口的嗓音比往日更沙啞:“不好說,神祇回溯時間的條件是隔絕偽神所創造的一切影響,無論是你還是猞,都必須被抹除影響——也只有這樣,才能撤銷偽神對你們的所有傷害。”
“只有沒被偽神造成傷害或是影響的存在,才有可能保留原有的記憶......”
“也就是說,在那場戰爭里沒有露面或全身而退的,才可能保留記憶?”雪鹿抵著下巴,說到這里時微微蹙了一下眉,“比如,觀九那個隔岸觀火的瘋子?”
“差不多,或許還有其他跟神祇近距離接觸過的存在......食物還沒到嗎?”
獅鷲微微蹙眉按了按喉管旁的軟肉,蒼白皮膚凹陷下去一塊。這已經是他第十三次吞口水了。
霧覆衣再次按鈴催促食堂那邊,并且默默把自己的椅子挪得遠了點:“你繼續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