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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不回雙手被束縛著坐在椅子上,面前是只能發起通訊的老式光腦。
他深深吸氣,勉強抬起手銬,在那光屏上,輸入了爛熟于心的號碼。
指紋解鎖通過,面部解鎖通過,傳訊很快就撥打了過去——畢竟他是觀九的養子而非下屬,知悉著養父的私人智腦坐標。
嘟嘟的通訊聲被接通,觀不回指尖因為緊張而微微發著顫,聽見這方狹小的空間內,響起他最熟悉的聲音。
“喂?”觀九懶散的、雌雄莫辨的聲音響起,“陌生號碼......是你吧,臭崽子?”
“......”
“是我,養父,”觀不回閉了閉眼,低聲道,“觀不回。”
第55章 求求你.
臭崽子聲音聽起來啞了不少, 沒以前要錢時那股子灑脫和厚臉皮。
觀九靠在貴妃榻上,順手揪了串葡萄塞進嘴里,微微瞇起眼睛:“怎么?之前聽說你從神殿出走......沒錢了?終于想起來找人要錢了?”
“算了,也行吧, 識時務者為俊杰。”
觀九也不為難他, 漫不經心評價:“這樣。你給我寫個三千字的檢討, 我就......”
“養父, ”觀不回輕聲道,“我現在在m31星系,在聯邦備戰總軍艦上。”
“......”
觀九懶洋洋的笑容一瞬間凝滯, 指尖下意識微微用力, 葡萄甜蜜黏膩的汁水爆裂開來。
他坐直了身子, 那點微博的笑意也斂了起來:“你在那里干什么。”
聲音似乎一如既往平靜, 但又含-著緊繃的、陰郁的意味。觀不回了解他, 這就是觀九不悅時的表現。
“我也不想的,但沒辦法。”
觀不回奇跡般發現自己似乎沒有舊日那么發怵,或許是這一個月跌跌撞撞發生了太多事情,再回過頭來看,好像以前自己所恐懼的一切,都沒那么值得一提。
緬因副官給他設置的通訊時間只有一小時, 沒時間多跟觀九扯別的, 他活動了一下鐐銬拷住的腕, 語速極快地闡述自己現在的情況。
“——說來話長, 總而言之, 現在那個怪物就在m31星系, 整個星系都被封-鎖住了,情況非常緊急, 軍方沒法把幸存者運出去。我向軍方交易了一個小時的通訊時間,代價是說服你派人來接應m31星系......”
話音未落,觀九那邊就忍不住發出半聲譏嘲似的輕笑:“你跟軍方做交易,交易代價是讓我派兵?你這話自己說出來不想笑嗎?觀不回?”
“我教了你那么多年博弈籌劃,就是這么教你的?”
“這些事情本來就是因您而起的。”觀不回徑直開口。
......臭崽子脾氣比以前大了不少。觀九極輕微地挑了挑眉毛,停頓了半秒鐘。
也就是這刻意留出的半秒鐘時間,讓觀不回重新掌握了這場談話的主動權。
“——是您造出的那個怪物,對不對?”觀不回吞咽了一口唾沫,似乎定了定心神,還是問出了口,“十多年前的那場星盜戰爭也是您在后面推波助瀾挑起來的,為的就是掩人耳目隱藏‘造神’的消息......幾個月前的那次,也是您故意叫我去試驗區巡查的。您知道我肯定會趁此機會在周邊玩鬧,也就有了把我放在燈庭長身邊的機會......”
“還有之前您對我說過的話......來到m31星系之后,我想了很久。”
“有些事情,您是不是,早就想好了?”
狹小封閉的室內寂靜一片,智腦那頭的觀九不知為什么沒說話,觀不回心臟砰砰直跳。
“您是想用那個偽神,完成什么事情,對不對。你籌謀了很久的、對你很重要的事情。甚至是......猞大人他們都知道的事情。”
“只不過連你也沒想到偽神會失控,現在的情況會變成這樣,是嗎?”
“為什么呢......養父,明明你什么都能得到,明明什么都近在咫尺......整個黑市都掌握在你的手里,連聯邦高層都有你的眼線,為什么非要造出那種怪物呢?我真的不明白?”
“所以......你想得到的東西,跟這些,都沒關系,對吧。”
心跳聲宛若擂鼓轟鳴,狹小空間內氣氛凝滯至冰點,通訊對面仿佛已經掛斷了,觀不回只聽得見自己的聲音很慢很慢地響起。
“您想得到的,也跟‘神’有關嗎?”
通話那頭,觀九按著水晶茶幾的指尖因用力而微微發白,他微微垂下眼簾,艷麗紅發微卷著落下來,遮住那雙上挑的、鋒利的眼。
大概是m31星系的信號被偽神盡數切斷,觀不回那邊的通訊斷斷續續,卻并不妨礙那句話完完整整地傳出來。
“我查了首都星圖書館的資料,昔日的繼承人都曾受過神祇的照拂......如果真的有‘神’存在,如果當年真的有個什么科學解釋不了的東西開創了文明,這樣一切都說得通了。為什么燈庭長會建造一座神殿,為什么您每每提起過往就避而不談,卻在最近對聯邦插手得格外勤快......什”
“還有,為什么庭長會專門去接一個來路不明的幼崽,為什么你們所有人都對她那么上心,為什么神殿開放后整日都處于封閉狀態,為什么她什么常識都沒有,好像剛剛誕生的嬰兒......”
“觀不回。”觀九冷冷的、滿含威脅的聲音傳出來,卻并未能打斷觀不回越來越快的語速。
連著說完這么一-大長串話后,他喘息著,心跳轟然作響,舔了舔干裂的唇,終于吐-出了那句真相。
“她,她就是神,對不對?她......”
“......”
觀不回猛地扼住了喉嚨,難以置信地發出了一聲艱難悶哼。
粉紫毛的小鸚鵡這才發現,自己竟然說不出那個名字。
就像是一塊石子硬邦邦在喉嚨里卡著,上不去下不來,硌得連聲帶都發燙,可就是說不出來。拼音,母,聲律——全都被堵住了。
不,不光是名字。
他驚恐地檢索自己舊日的記憶,在神殿中所發生的一切,他同符皎做過的一切事情,都變得模模糊糊,隱隱綽綽起來。那道纖細少女般的影子像是隔了層電影幕布的幻象,他甚至忘記了她的臉,她的長相,她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