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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都抬起了頭。
獅鷲仿佛也被這當頭的雷鳴聲震得茫然,殘缺不全的血紅羽翼顫-抖痙攣著收攏,異變的頭顱揚起,看向天空。
漆黑云層交疊碰撞著爆出電光,雷鳴聲與閃電刺目光芒交替閃動,整個首都星似乎都被包裹在了漆黑厚重雷云里。
“......怎么會,突然,”副官喃喃地、茫然失措地顫-抖唇-瓣,“強對流天氣,不是還有幾個小時,才會抵達首都星嗎?”
“怎么......怎么突然提前了......”
“......”
年輕的蛇族副官回過頭去,看著身后的霧覆衣。
后者沒說什么,只是怔怔地望著天穹之上翻滾的雷云,半晌,側開了眼神。
格林總覺得,有那么一刻,霧覆衣的眼圈紅了。
或許只是他的錯覺。
*
從一開始,這一切,都是人類咎由自取的結果。
是霧覆衣提出的“造神計劃”,是聯邦研究院和黑市星域一同造出的偽神。是人類自己妄想比肩神,媲美神,超越神。
也是偽神自己想要與人類為敵,與聯邦開戰——一切的一切,都是人類自主的選擇。
神沒有做錯什么,神甚至什么都沒做。
她只是看著,如同平靜的見證者,在降臨之后見證一切的發生。
因此,即便到了現在,霧覆衣也不敢去懇求神祇的救助與憐憫。
換句話說,他沒臉去請求至高神。
人類啊。所有人都要為自己所犯下的錯誤而承擔后果,他是這樣,文明本身也是這樣。
神有充足的理由,也有充足的立場,旁觀這一場宇宙沙盤里的動蕩。
但是神就是神。
神原諒了他們的罪孽,原諒了他們褻瀆神明的罪過。千年前就曾將廢土文明步步牽引著重建起來,因此,神也愿意在最混沌的時刻,親手把混亂的秩序扶正。
如同慈母對待闖禍的孩子,在旁觀著孩子受到足夠的懲罰與教導之后,才重新把她帶回身邊。
雷聲轟鳴。
在漆黑的、層疊的云層里,傾盆暴雨驟然宣泄而下。
整個主城區都被洗刷般籠罩在了磅礴雨幕之中,一時間天地之間昏沉得壓根看不見邊緣界限,只剩下機甲和戰艦的探照燈刺目明亮,夾雜著機械的轟鳴。在這場傾注的暴雨中,一切槍林彈雨似乎都顯得那么單薄那么脆弱。
在無窮無盡的沖刷里,偽神給這個星系留下的精神污染與影響,如同接觸到洗潔精的油膜一般,悄然消退。
“......”
暴雨之中,廢墟之上。
血淋淋的獅鷲抬-起-頭望著傾瀉下大雨的天穹,喉嚨里滾動著發出一點嗚咽,像是受傷的寵物在向主人討要溫存的撫摸。
祂渾身毛發都被雨水沖刷得濕-漉-漉,狀態卻奇跡般地平和下來,逐漸異變的進化程度也在放緩。
滿身猙獰的傷口,似乎也這場暴雨里,以無聲無息的態勢愈合著。緩慢而不可抗拒。
那龐然兇猛的怪物,就好像被雨水澆熄的熾熱滾燙金色火焰,逸散著融化在了神祇的饋贈與制止令里。
墮-落的獅鷲嗅著空氣中逐漸彌漫開的、柔和穩定的神力氣息,哼哼唧唧地甩了甩尾巴,疲倦地臥了下去,把自己圈成一個毛茸茸的大團。
再睜開眼時,眼中已然恢復了正常的瞳孔虹膜形狀。
廢墟沙石瓦礫斷壁殘垣之中,燈抱影悶哼著勉強喘息,只感覺渾身骨頭好似被碾碎了般痛到難以理喻。他能感受到自己的異變進程還在繼續,只是遠不再那么暴戾,換成了更容易被接受的方式。
思維和靈魂都在逐漸朝著更完整的“眷屬”方向轉變融合,仿佛剛剛的那一頓飽餐,終于彌補了他數千年來缺失的某一部分。
仿佛長時間停留在蟲期的蝴蝶亞種,終于進入到了繭房的階段。
但絕對可以確定的是,他已經不是......不是普通的亞種人類了。
他是......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總而言之,應該是神眷,或者神祇奴仆一類的東西吧。
依舊在緩慢進化的大腦渾渾噩噩難以思考,白金色長發散落一地帶著亮晶晶的光芒,只可惜被血液粘連成了一綹一綹。獅鷲本體所收到的傷害誠實反應到了他自己身上,腹部那幾乎漏出內臟的巨大傷口看起來太猙獰,以至于碰碰可能都會流出胃液。
混沌之中,燈抱影半闔著眼睛,聽見遠處傳來熱鬧的、慌張又喧囂的人聲。
像是有人在呼喊,又像是有人在尖叫,緊隨而來的是跑跳聲和腳步聲。
最后,有一雙冰冷的手按在自己的脈搏上,指尖震顫著確定了他依舊還活著。
“......”
雪色的身影落在視網膜里,霧覆衣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但無奈眼圈已然紅了,臉部肌肉抽搐著,只能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表情。
他身后,那訓練場龐大的廢墟里,是匆匆忙忙抬著擔架跑來的研究院醫療人員,還有負責清理場地的隊員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