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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可惜這種愛好,絕不能被族人發現。
未來要繼承族內大統的少族長, 絕對絕對不能是, 熱衷于解剖和無用科研的怪胎。
“......”
“所以, 我真的不明白。”
符皎第一次見到霧覆衣時, 是在亞種族群暗無天日的牢獄里。
年輕的雪鹿抱著膝蓋安靜地坐在陰暗潮濕角落, 腿上箍著鐐銬, 瘦到尖尖的下巴抵著膝蓋。即便面對著兀然出現在黑暗里的女人,也沒有半分驚慌失措或是驚喜——又或者說, 他似乎已經對自己的存在本身,產生了質疑。
在那次族內的爭斗之后。
至高神居高臨下望著那瘦到脫了相的少年。犯了眾怒的雪鹿似乎已經被餓了很多天,但他并不在意自己的身體狀況。
“我真的不明白,我明明能救他們的?!?
“為什么......為什么不讓我去救他們呢?明明我可以......”
在降臨之前,燈抱影就已經公事公辦地為她搜集了這位少族長的信息。
他被廢黜,是因為違抗了族長的成命,救助了那些瘟疫纏身的、奄奄一息的下等亞種。
在那資源空前匱乏的、黑暗的廢土時代里,各族群大多信奉弱肉強食攻城掠地。失去了家園的弱勢亞種們會被當做奴隸供人肆意揮霍玩弄,失去一切人權,被視為私人財產和廉價的勞動力工具。
至于那些反抗的下等亞種,奴隸主們向來會通過簡單且有效的、斷絕食水供給等手段,來讓他們長長記性。
食物緊缺,水源斷絕,骯臟陰暗的生活環境與高強度的勞動,如此容易地催生出了蚊蟲與病菌。
“我知道了?!?
至高神彎下腰來。
那明亮的、光線般的白金色長發微卷著落在肩上,霧覆衣渾渾噩噩抬起頭,看見神站在黑暗里,向他伸出柔軟溫熱手掌來。
就像是從監獄窗口里落進來的一瞬日光,照得連骯臟老舊墻壁都明亮。
“我知道了,你沒有做錯哦?!?
“人類需要擺脫命運和神明的支配與扶持,自己掌控文明前行的軌跡。病痛、天災和混亂秩序面前,孩童不能一昧躲在父母的身后尋求保護——盡管這會是一場無比漫長的、艱難的路途,你也愿意站在人類文明發展的最前沿,兢兢業業只為文明火種與力量的科研延續嗎。”
看見少年混混沌沌地、下意識地點頭,符皎笑了笑,拉著他站了起來。
“那就這么說定了哦?!?
“等神祇不再注視塵世的那一天,你也要讓你的同胞們安安穩穩地繼續前行——給我證明人類的存在是有意義的?!?
*
所以,當七千年后,霧覆衣提出“造神計劃”時。
就連他自己,都有些遲疑。
“人類不能再這樣任由天災蔓延,不能再這樣坐以待斃下去——根據研究報告顯示,最多還有幾百年,星系風暴和變異獸潮就會吞噬所有邊緣星系,給聯邦公民安全和聯邦秩序造成毀滅性的打擊?。≡谧亩际菍W術界科研界赫赫有名的人物,這么多人集思廣益,難道都想不出哪怕一個辦法嗎!”
那場整個科研界學者盡數到場的聯合會議里,霧覆衣坐在頂層包廂里,看著自己年輕氣盛的學生站在演講臺上,語氣激昂地訴說著。
身后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貼上了一個赤紅色的身影。
“不愧是我們霧覆衣院長,教出來的學生都這么有魄力......聽得我都想投資了?!?
觀九靠在他的椅子后面輕聲地笑,笑起來的樣子一如既往帶著些誘導的媚氣:“不過呢,他倒也沒說錯......研究院對星系風暴是不是還沒辦法?你真想再拖七百年不成?又或者......”
毒水母沖他耳朵吹了口氣,曖昧地壓低了聲音:“你還想等誰來救你?像王子救公主那樣?”
“你忘記你答應過她什么了嗎?”
霧覆衣原本已經習慣了騷包水母的挑逗,端著茶盞喝水并不想搭理對方,卻在聽見最后一句話時不可避免地僵硬了一下。
觀九見他看了過來,眉梢帶了點意料之中的嗤笑意味。
“我知道你有個計劃還沒公布于眾,”水母坐到了他對面,抵著下巴笑意盈盈地望著霧覆衣,“聽說我們院長為這個計劃可是不眠不休籌備了兩周,卻在臨近放出時銷毀了相關記錄......這么遮遮掩掩,我猜你肯定有大貨要爆出來?!?
“把你安插在我這里的眼線挪走,”霧覆衣眼波平淡,垂著目光繼續喝茶,“要是還想繼續跟研究院合作,就別接二連三往我這里放小蟲子?!?
“另外,想要計劃文件可以,自己憑本事來取......你不是養了一群小老鼠嗎?”
“自己來取哪有聽院長說來的刺激?你不是那只瘋獅鷲,我們院長最明事理了。”
觀九笑嘻嘻也不避諱,只是順手給自己倒了瓶最貴的酒,艷紅的卷發順著肩頭流淌下來,像是滾落的火焰。
“來嘛,就當是老朋友談心......跟我聊聊?”
......
“造神計劃”。
顧名思義。
聯邦要造屬于自己的“神”。
霧覆衣很早以前就通過檢測手段,發現了燈抱影基因鏈條的異常。
——很顯然。數千年前神祇賜予獅鷲的血,即便已經經過了數百倍稀釋,也依舊發揮著難以言喻的作用。
比起血液,所謂的“神血”那更像是某種......會造成基因及細胞高強度污染重組的生化藥劑。
濃度高,強度大,無條件污染一切與它產生接觸的生命體,使其□□連同精神一并出現當前聯邦文明都不可控的異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