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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派一批......?”格林有些震驚地抬-起-頭看他。
“別派活人過去,派微型的監察無人機隊伍,今晚直接從首都星躍遷過去。”
燈抱影語氣不重,甚至只像是在囑咐一件小事,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是的,長官,"副官低下頭聽從命令,隨后又深深吸了一口氣,有點緊張地躊躇了一會兒,聲音更低了,“另外,還有一件事。”
“醫療部那邊在通氣管道中的dna殘留里,發現了具有同化和傳染性的基因物質。在此之前,我們不能確定傳染物質攜帶者到底跟多少人產生過聯系,也不能確定如今督查庭,有多少成員攜帶了這種基因。”
“研究院那邊正在著手進行檢查,但以目前的效率來看,想要統計完首都星軍方的所有人,至少也要三個月以后......”
“所以才讓你們封-鎖住通行口,嚴加看管那些從南域試驗區歸來的組員。”
燈抱影深深呼出一口氣,微微蹙起眉,卻并非不滿,更像是疲倦:“無論南域試驗區里存在的到底是什么東西,在一切發生之前,封-鎖住秘密。”
“......”
格林閉口不言,只是垂下了腦袋,低聲答是。
作為督查庭庭長的副官,他當然知道這意味著什么。
足以污染整個聯邦高層的病原體,被放進了首都星內部,放進了各個基地之中。
看起來隱秘而無害,平和而難以分辨,甚至無人能判斷它們是否已然開始創造自己的“同類”。
如同一池清水里放入了些許微乎其微的浮游生物,仿佛依舊保持著表面上的平靜,沖突的缺口卻已經開始醞釀。
誰也不知道會發生什么。
“南域試驗區什么時候被觀九包下來的?”正在發愣之時,格林忽然又聽見了燈抱影的問話。
不知道為什么,最近,獅鷲看起來心情相當不佳。雖然面色看上去一如既往地沉穩到波瀾不驚,但眼底那些隱含的陰郁壓抑不似作偽。燈抱影自己似乎也察覺到了這一點,戴上了更高頻率的精神檢測智腦。
副官搖了搖頭摒除那些臆想,神色嚴肅地回答:“十四年前,正是在您......那次之后。”
無需多言,大家都知道“那次”指的是哪一次。
獅鷲翻閱智腦的動作慢了一點,神情卻依然不動,只有意無意地、輕飄飄地掠過一句。
“‘造神計劃’之后啊。”
......
最近燈抱影的心情的確不好。
不僅是因為神主為自己提前鋪好了準備離開的路,也不僅是因為上一次觀九破天荒主動的通訊,或者說挑釁。
他自詡是個沉靜靠譜的成年人,光是因為這個,倒也不會干擾到踏到工作進程。
是因為燈抱影不舒服。
非常,非常地,不舒服。
無論是在督查庭還是在研究院,他都能感知到隱隱約約的、令人作嘔的氣息。
有點類似于符皎所攜帶的味道,但卻又完全不同——神主的波動不會像那股氣息一樣貪-婪而野心勃勃,也不會像那股氣息一樣如同依附在骨骼血肉上的軟體寄生蟲,隨時蠕動著以生命為載體,黏膩而憎惡。
更令大獅鷲不爽的是,某種隱秘的直覺告訴他,那是與人類完全不同的生物。
一如他那般。
那是他的同類。
即便他不喜歡以“人類”之外的字眼稱呼自己,但這是既定的事實。
七千年前是這樣,七千年后也是這樣。
*
燈抱影從未后悔過與神主初遇。
即便他們的初遇實在是太狼狽,剛剛降臨塵世的潔凈美麗的神祇,居高臨下俯視著奄奄一息的、渾身都是被酸雨溶蝕出傷口的小獅鷲。那時候的他神智都已經不清,只本著最后一點求生的本能,伸-出手,想要扯住神的衣角。
神回應了他的呼喚和求救,神救了他。
或者從某一個角度,神也毀了他。
神明的饋贈,本就不是那么容易接受的。
當時的符皎才剛剛降臨那座廢土星球,對很多事情都沒有經驗,更不知道輕重。而那時的燈抱影也傷得太重,重到他甚至能感覺到血液在一滴一滴往外流淌,心跳在一點一點延遲緩慢,仿佛全身上下的內臟器官都在對他宣判死亡的來臨。
逝去的陰影如影隨形,神祇割開了自己的手腕,往他嘴里灌進了金燦燦猶如液態火焰般的神血。
他忘了當時到底是什么感覺了。痛苦?溫暖?心驚?又或者兼而有之......?他不確定。
只是在那個時候,燈抱影記憶尤為鮮明的,是那種被替代的感覺。
就像是放棄了一切掙-扎,自愿滑入名為“救贖”的深淵,任由溫暖的神明的懷抱將自己包裹住。一切靈魂與自由意志都在極端的幸福中溶解成碎屑,然后又被重組聚合,成為了新的、為神明而生的物種。
像是拯救,又像是清醒的墮-落,即便他只能感覺到安心與幸福,無窮無盡。
就像是被下了蠱的可憐蟲,至此之后,他再也無法抗拒神明的命令與呼喚。
燈抱影甚至都不知道,現在的自己到底還是不是以前的自己。
又或者,從接受神眷的那一刻起,真正的燈抱影已經死了,已經被徹頭徹尾污染成了一團爛肉。
荒原上重新誕生而出的,是只屬于神明的怪物。具有那被驅逐的可憐幼崽一切情感和記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