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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寂之中,燈抱影垂下長長的白金色睫毛,并未反駁對方的話。
“當年她不聲不響就丟下了我們,一丟就是七千年杳無音訊,找都沒地方找,”觀九似譏諷似嗤笑般地抱著臂,字字都落在了實處,“這么多年波波蕩蕩,咱們費勁把聯邦建立起來的時候,她在哪里?指不定在哪個世界吃喝玩樂撿崽子呢吧?”
“當年是她說要陪著我們的。”
紅眸的毒水母冷冷道:“說謊的人,要吞一千根針。”
“......她是神。”燈抱影抬眼與那雙譏誚紅瞳對視,語氣無波無瀾,只是微微在最后一個字加重了語氣。
“神?神就可以欺騙,就可以視萬物為芻狗?”觀九輕笑起來,直直地看著面前俊美沉穩的軍裝男人,眼底卻毫無笑意,“燈抱影,算來算去,神主難道不是你變成如今這副人不人鬼不鬼模樣的始作俑者?你敢說你在這七千年里,沒有對她產生過半分怨恨?”
“你屠盡了整個族群,她不照樣還是把你丟在了這里,自己消失得無影無蹤嗎?我們都是一樣的人,你裝什么......”
“觀九。”燈抱影淡淡打斷了他的話,“我的事情,暫時不需要別人來上心。”
觀九被他猛地哽了一下,喉嚨里發出一聲擠壓似地嗤笑,卻到底沒繼續說。
獅鷲本就是攻擊性極強的兇悍族群,失了神主牽制的燈抱影看似沉穩,其實精神狀態極其美麗。
真把這只丟了老婆、隨時隨地都可能暴起的野獸惹急了,對觀九來說沒什么好處。
“事實上,無論從私情,還是從聯邦未來的長遠角度看,我都贊成把神主找回來。”
霧覆衣再次和煦地抬起手打圓場,臉上笑容無懈可擊:“近百年來聯邦邊境星系的星系風暴,以及風暴后必然出現變異獸潮情況越發嚴峻,研究院對此一籌莫展,就連上次對于‘變異獸出現原因’的課題也陷入停滯階段......目前我們也只能猜測,千年前無緣無故出現的星系風暴,與至高神的沉睡有著密不可分的關系。”
“截至至上個月,今年已經連續爆發兩起大規模風暴,損耗了基地大量人力物力,甚至波及到了其他承載大量人口的宜居星球。”
說到這里,他微微側過頭,和藹地看向抱臂冷笑的觀九:“我記得黑市近百年來,也有在聯邦邊境各個荒星發展產業鏈和星系遷移的計劃吧?”
“如若能將神主找回來,說不定她會有辦法,解決這個問題呢?”
“......”
觀九沉默了一下,側開眼神,輕笑一聲:“隨便你們。”
“不過們可要把她藏好了,”美艷又邪異的毒水母聳聳肩,站起身來,語氣輕飄飄似玩世不恭,“如今的此界可不是舊日破破爛爛的廢土文明了,縱然是神跡,在以星球為量級的星艦迫擊炮面前,也相當不值一提。現在的聯邦生靈智慧結晶無數,神權已然不再榮光。”
觀九微微壓低了聲音,眼底卻盡是冷意:“——我倒是挺想知道,生靈,到底能不能囚神。”
這話聽起來實在大逆不道。
燈抱影微微瞇起琥珀色獸瞳,宛若野獸狩獵般的前兆。
雖然都是被神主帶大、同僚七千年的老相識,但平日里摩擦也難免。
空氣似有了一瞬間冰冷凝滯,旋即似巧合一般,會客廳響起了畢恭畢敬的、警惕的敲門聲。
燈抱影的蛇族副官快步進了會客廳。
會客廳內氣氛壓抑凝重,年輕的副官似乎也察覺了半絲不對勁。他俯下身來,恭恭敬敬將文件遞到了燈抱影面前。
“長官,”副官刻意壓低了聲音,可會客廳內實在是太死寂了,那刻意壓低的聲音都在廳內清晰可聞,“......無人機那邊傳來了影像,昨晚,m31星系流星雨過后,確實有一道異常波動自天而降。”
“但星系范圍太大,波動落地后便立刻消止,無法立刻確定其動向......”
“......”
滿場寂靜。
觀九垂著眸子沒說話,猞把玩酒瓶子的指尖一抖,險些把酒瓶砸落在昂貴的地毯上。
燈抱影深深地,緩緩地呼出一口氣來。
他起身,慢條斯理整理利落袖口。本就高挑出眾的男人背著光投落一道冷硬倒影,姿態矜貴平淡,語氣依舊沉穩彬彬有禮:“如各位所見,我大概要失陪了。”
“至于我們之間的分歧......”
他平靜地掃視在場同僚,微微頷首:“你們也知道我現在的‘病’。”
“在找到神主之前,誰也不想,被一只失去理智的瘋狗盯上吧?”
第04章 門扉
黑糊糊昏沉沉天幕又下了酸雨。
在這樣一個腐朽的破敗的千瘡百孔的星球上,下酸雨倒也是常事了。
寸草不生宛若被燒灼般的荒原被酸雨沖刷得泥濘,幼崽、或者說白金發的瘦弱少年跪伏在漆黑泥濘之上,身上血水混雜傷痕累累,那蒼白手掌卻似還努力往前攥緊一把泥土,艱難拖動身軀往前蠕動。
酸雨帶腐蝕性的雨水嘩啦啦淋得他濕透,好在對于血脈強悍的獅鷲來說,這點腐蝕性倒也算不了什么,頂多會帶來些燒灼的痛。
痛,對現在的他來說,是最微不足道的代價。
這場雨下得很好,大雨或許能洗刷凈他狼狽逃竄留下的痕跡與血腥味。少年力竭般伏在泥濘里喘息,不顧臉上身上滿是臟污泥土與血痕。
他臉頰側濕透了的羽耳動了動,酸雨泥濘中傳來遠處雜亂的腳步聲和咆哮聲。
跑不了了。
荒原上橫七豎八殘缺的斷壁殘垣被酸雨沖刷得濕透,血水模糊的眼簾隱約落進前面破敗倒塌的黑石祭壇。少年扶著磚瓦顫顫巍巍地站起來,踉蹌到了祭壇底下。
碎石之中恰好有一處空地遮蔽雨水,簡直像是專門為他而留。
族內忌憚他恐怖的愈合能力,使用的刑具也是涂了特制毒素的烙鐵。燒灼似地疼痛野獸般寸寸咬開皮肉,將本就淋漓燒焦的傷口腐蝕得更慘烈,毛茸茸獅子尾巴無力似地甩了幾下,最后到底蔫噠噠地落在了漆黑碎石之上。
雨水將許多氣息都沖刷得模糊不清,他鼻翼翕動用力嗅著,身體卻因失血過多而不住顫抖。
腳步聲雜亂,似乎越來越近,越來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