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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梅芙。她躺在那里,一動不動,斷腿處的菌絲正在像蛆蟲般微微蠕動著,組成自我保護的隔層。而剛才位于建筑夾層中的其余人和怪物們都不見蹤影,包括蟒蛇。
艾莉雅爬到梅芙身邊,俯下身來,十分慶幸地聆聽到她細弱的呼吸。
“梅芙小姐,你還能……轉(zhuǎn)移到別的地方嗎?”她用很輕的聲音問。
梅芙虛弱地搖了搖頭,然后痛苦地將頭偏到另一邊。如果她還有眼睛,艾莉雅想象她此刻一定會閉上眼,然后再也醒不過來。
“你和這群怪物是什么關(guān)系?”
艾莉雅抬起頭,對上修蘭被燭光映照得忽明忽暗的臉。
“我只是……湊巧路過……看見……”她找了個拙劣的借口。
他嗤笑一聲,“在去應(yīng)聘成為洗衣女工的路上嗎?”
艾莉雅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語塞。
修蘭把自己從地上拖起來,眼前突然閃過一連串幻覺的光,像水中放著一塊琥珀,這感覺令他有些飄飄然。致幻劑的妙處就在于對每個人的作用都有所不同。
他緩緩踱步,指節(jié)輕輕敲擊著四周的墻面,然后停在靠近燭臺的一側(cè),瞇起眼,突然抬起手將本就斑駁的墻紙“嘩啦”撕下,暴露出背后的紅色磚墻,開始摸索著磚縫。幻覺還在不斷在他眼前浮現(xiàn),層層迭迭地侵蝕著現(xiàn)實的輪廓,但指尖傳來的觸感卻異常清晰,準確地分辨出一些部分的質(zhì)感與周圍并不一致。
“修女小姐,”他漠然地說,“試著轉(zhuǎn)一轉(zhuǎn)燭臺。”
艾莉雅看著那排精致的落地燭臺,“請……請問是哪一個?”
“用平均智商思考一下的話,想必是底座看起來有些異常的那個。”
“……”艾莉雅咬著嘴唇,低下頭去觀察,果然看見其中一支燭臺的底座有所不同——它看起來并非只是被擺放在地面上,而是直接嵌入到地板內(nèi)部的。
她伸出手,試探性地抓住那座燭臺,輕輕一扭。
起初毫無反應(yīng),直到她再次用力嘗試,燭臺轉(zhuǎn)了半圈,一陣齒輪聲從地面深處傳來,連帶著燭火也開始不安地晃動。修蘭面前的墻面逐漸向內(nèi)偏轉(zhuǎn),露出后方某個更深更暗的空間,寒涼的空氣流瀉而出。這是一扇偽裝成墻面一部分的暗門。
艾莉雅打了個哆嗦,抱住自己的手臂,“可……可以從這里出去嗎?”
修蘭神色不明地盯著那片黑暗,然后突然笑了一下,“你過來看一下不就知道了?”
他甩下這句話,就自己走了進去,然后再沒發(fā)出半點動靜。
艾莉雅猶豫了半天,還是決定跟進去看看,但就在這時,梅芙突然伸手緊緊抓住了她。
“別擔(dān)心,我們……我們在找出去的路。”艾莉雅努力安慰梅芙。
但梅芙的臉上透出一股深刻的絕望來。
“瓦西爾不見了。”她啞著嗓子說。
艾莉雅愕然。
然后,她意識到“瓦西爾”是梅芙為蟒蛇起的名字,就像她為卡卡恩起了名字一樣。
……
“一定會找到它的,”她輕聲說,“你們會有新的開始,還記得嗎?”
梅芙的嘴巴微動了幾下,卻什么都沒說出來。
艾莉雅從地上爬了起來,踩著老舊的地板朝那間新發(fā)現(xiàn)的密室走去。這間密室的氣味遠要更難聞和復(fù)雜一些,在腐舊的霉味中,還額外帶著一絲詭異的腥氣。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幅巨大的油畫,金色的光在左上角爆裂開來,而受難者跪在圣光之前,用刀刃虐待著自己的肉身以證明心之虔誠,雖鮮血淋漓,卻面帶狂喜。
這是一幅著名的輝教宗教畫,被廣為臨摹,她在主祭大人的辦公室內(nèi)進行絕愿儀式時,就曾經(jīng)看到過一幅。
但房間剩余的部分,卻幾乎與艾莉雅曾經(jīng)幻想過的地獄場景別無二致——鐵鏈、枷鎖、口鉗、布滿血痕的拷問臺,還有一具鐵鑄的棺材,內(nèi)里布滿暗紅色的尖釘。
她倒吸一口冷氣,立刻就想要退出這令人窒息的空間,但只是后退了一步,就被黑暗中伸出的一只手拽住,猛地摔進一個懷抱里,那股苦甜味再一次撲鼻而來。
她大叫著,毫無章法地對修蘭拳打腳踢,他卻好像覺得這場景很滑稽,居然笑出聲來了。
“輝教的教義之一不是——”他一把抓住她的兩只手,一并反扣到身后,“毋行暴虐嗎?嗯?”
接著,他準確地在她裙子的口袋中抓住了正在往外爬的卡卡恩,將它扔出密室。暗門“轟隆”合上,她與頂著圣人名字的惡種一同置身于這黝黑的酷刑之所。<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