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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時分的大圖書館內(nèi)，艾莉雅獨自一人坐在閱覽室里，埋頭在紙上慢吞吞地計算著什么，面前分別攤開著《實用地理技能》和《世界地圖集冊》。

緯度北十度四十二分，經(jīng)度東二十度四十八分。

四十二分除以六十度等于零點七度，那么總度數(shù)就是十點七度……而在這個比例尺下，每度是一點一厘米……

根據(jù)《實用地理技能》的說明，她只要計算出經(jīng)緯度在地圖上的實際距離數(shù)值后，就可以找到那個坐標了。

核對了好幾次后，她才放下手里的鉛筆和直尺，揉了揉一直在發(fā)疼的膝蓋，眼睛盯著地圖上兩條縱橫的細線的交匯點，那處如同蟻丘般隆起的地方。

一座古火山，頂部的圓口被繚繞的煙霧和噴發(fā)的紅色巖漿覆蓋住，幾乎就像是經(jīng)諭中描述的地獄之門。這種夸張的表現(xiàn)手法，是當下流行的制圖風格。

她趴下來，下巴頂在左手手背上，右手繞著火山口來回慢慢畫著圈。

位于工業(yè)走廊地區(qū)的“巨人火山”，這種地方，能和她有什么關(guān)系呢？

真是完全想不明白。

“呼……”艾莉雅無奈地吐出一口氣。

有人輕輕敲了敲閱覽室的門，她一下坐直起來，看見洛昂正隔著門上的玻璃，微笑著對她做了個“好久不見”的口型。

她趕緊對他用力揮了揮手，又快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領(lǐng)口和袖口。

“學習辛苦啦，艾莉雅，”洛昂抱著兩本書開門進來，隨意瞄了眼她面前的地圖和寫得密密麻麻的計算草稿，“噢？你是對測算地理學感興趣嗎？”

艾莉雅動作十分不自然地把草稿翻了個面，“還……還好！那個……你拿的是什么書呢？”

她是為了轉(zhuǎn)移話題隨便問的，沒想到洛昂是真的很高興她提起，立刻興致勃勃地將手里的兩本大書展示給她看。艾莉雅用手摸了摸了那沉重的、略微有些開裂的木質(zhì)書封，覺得很神奇。

洛昂解釋道：“這是薩蘭王室出版社發(fā)行的植物圖書館系列，比起民間出版社發(fā)行的植物圖譜要有趣很多。比如說，這是一本關(guān)于橡樹的書，所以封面是用一顆有七百年歷史的夏橡樹的木心制成的，內(nèi)頁使用的紙是進行干枯處理后的橡樹葉。”

看她好像并不覺得無聊，他又把另一本書打開來展示給她看，“一個收藏家收集了在一場戰(zhàn)爭中被燒焦的植物和樹葉的樣本，然后將之裝訂成集，許多植物在被火炙烤后，才會顯出本來的紋理。”

看著植物邊緣那一圈又一圈的不規(guī)則的焦痕，艾莉雅莫名想到了在輝教中自焚而亡的圣人：殉道者修蘭和他的門徒。火明明是地獄的象征，卻常常成為信徒自證虔誠的途徑。

這樣極端的自證究竟是為了什么呢？

在體驗過無頭騎士和獵血犬的回憶后，她有些不知道該如何看待自己的信仰了。

“洛昂，你對植物真的很有熱情。”艾莉雅捏了捏手心，把自己的思緒拉了回來。

“嗯，可能是因為——”

說到這里，洛昂沉吟了片刻，看向窗外的夕陽和玫瑰色的天空，好像自己也在思考其中的原因。

“——植物和人不一樣，對于植物來說，只需要給它陽光和水，它就一定會回應你。從這點來看，艾莉雅和植物很像。”

艾莉雅愣了一下，這片刻之間，洛昂已經(jīng)將書重新合上，眼角和嘴角都對她彎了彎，“那么，不繼續(xù)打擾你了，回頭課上見。”

但艾莉雅卻突然想到了另一件事，匆忙問道：“洛昂，你知道下一次日月同食的天象發(fā)生是在什么時候嗎？”

洛昂露出有些疑惑的表情，“為什么這么問？日全食和月全食是不可能在一天里同時發(fā)生的。”

“……為什么呢？”

天文學是難度較高的學科，從二年級才開始教授，艾莉雅的確不太理解這兩種天象背后的原理。

“讓我想想，要怎么解釋才會比較清楚……”洛昂用手敲了敲自己的腦袋，仰頭思忖了一會。

“啊！”他金色的眼睛忽然一亮，打了個響指，“你現(xiàn)在有空嗎？”

“有……有吧！”

“跟我一起來學院的天文塔，我?guī)憧磦€東西。”

——————

天文塔是學院內(nèi)最高和最新的建筑，共有八層，分別對應了太陽系中的八大行星。除了觀測臺上的大赤道儀望遠鏡，塔內(nèi)最引人注目的儀器莫過于位于底層的太陽系儀：刻有黃道十二宮符號的底座上，安裝著繁復的齒輪發(fā)條，上面一共立著九個支架，位于最中心處的自然是用鍍金銅制作而成的太陽球體，此外便是剩余的七顆行星和只繞地球而轉(zhuǎn)的月球。

在底座邊緣，刻著一句古代哲學家的名言：

圓周運動是宇宙中最完美的形式。

洛昂站在太陽系儀旁，將銀白色的月亮球體推到了地球和太陽之間，使叁者連成一條直線，齒輪隨著他的動作發(fā)出咔噠咔噠的咬合聲。

“地球環(huán)繞太陽運行，而月亮又環(huán)繞地球運行，當月亮恰好抵達特定位置時，會暫時遮蔽太陽的光，使某個地區(qū)的白晝陷入短暫的黑暗中，這就是日全食。”

洛昂又將月亮推到地球后的陰影區(qū)，使叁者再度以另一種方式連成直線，“與之相反，當月亮抵達地球陰影面的特定位置時，照亮月亮的日光會被地球完全阻斷，這個時候就會出現(xiàn)月全食，也就是人們說的血月現(xiàn)象。”

他收回手，聳了聳肩道：“考慮到月亮繞地球一圈的周期大約是二十七天，而地球本身又在不斷運動，日全食和月全食本身雖然不算特別罕見的天象，但無論如何都是不可能在一天內(nèi)同時發(fā)生的。”

經(jīng)過洛昂的這番演示和解說，艾莉雅覺得自己大概有些明白了，但如果是這樣的話，又該如何理解無頭騎士所說的“太陽與月亮同時出現(xiàn)、然后又同時被遮蔽”呢？

她拿起放在一旁供學生閱覽的《天體事件預測表》，直接翻到了新歷1004年的天象預測。

根據(jù)上面所說，在那一年，不會有月全食發(fā)生，而唯一的一次日全食則可以……

在工業(yè)走廊地區(qū)附近觀測到。

艾莉雅頭皮一緊，目光下移了一行，發(fā)現(xiàn)那一天恰巧也是土星在二十九年后重新回歸黃道射手宮。

周而復始，繼續(xù)進行，圓周運動是宇宙中最完美的形式，果真如此。

天文塔外傳來一些學生講話的聲音，洛昂清了清嗓子，“艾莉雅，我們得走了，好像有叁年級生來上晚課了。”

天文學的內(nèi)容牽涉到觀測天象，性質(zhì)較為特殊，因此課堂大多都是在夜晚進行的。

艾莉雅趕緊將預測表放下，想和洛昂一起離開，但這群叁年級生已經(jīng)率先走了進來，他們?nèi)巳耸掷锒寄弥槐居^測日志和小星盤，為首的則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