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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華分東南西北四市,東市最熱鬧,南市最繁華,西市是夜市,只北市最冷清,因為地段尷尬,商鋪華而不實,除了初次入京的旅人會慕名而去之外,鮮少會有本地人去逛。也就是花會將近,通濟街上才少見地有了些人煙,但絕沒有城中的那些市集繁華,只勉強稱得上熱鬧。
在京華住了這些時間,白無祁還是第一次來這里。其實站在街口時他還有些暈暈乎乎,不明白為什么上次還對自己避如蛇蝎的人怎么會主動邀約。不過年輕的男孩兒,對未知的事情總是期待大于擔憂,約定的時間還沒到,但街道上十分熱鬧,心里盤算著一會兒要先去撈魚還是先去套圈。
不過時間還早,或者先吃東西?也不知這里的飯館怎么樣。
記得上次薛大人說她喜歡吃魚來著……
“喂——”
白無祁還在神游,一個清清冷冷的聲音從身后飄了過來。他一回身,看見個戴著面紗的女人。雖然從眉眼還是可以認出是傅明晞,但與平常完全不同。她穿著一身過于簡樸的素凈衣裙,沒有大片的繡花和繁復的紋飾;頭發用一根發帶低低攏在了顱后,發間的耳下隱約垂著一對成色不怎樣的碧玉墜子。沒了通身氣派,顯得平易近人許多。
“傻愣著干什么,走。”一說話,外表帶來的無辜感便消散了。傅明晞還是那個傅明晞,亮晶晶的妙目一橫,兇巴巴又不耐煩,“你穿得這么招搖干什么?生怕別人看不見?”
“……對不起。”雖然完全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么,但總之先道歉吧。
很快,在傅明晞的帶領下,兩個人走進了一間客棧。小二熱情的上來打了個千兒:“客官是打尖兒還是住店?”
白無祁還沒想好,跟前的女人已經遞了一枚碎銀過去,說:“住店。”
“好嘞。您上樓右拐,天字二號房。缺什么短什么只管開口。我們這兒熱水白天夜里都有,廚子也都是最好的,您歇好了記得來嘗嘗!”
就這樣又糊里糊涂跟著上了樓,又糊里糊涂去到了天字二號房。
門一關,美婦人才輕呼一口氣,把面紗解了坐下。一手捂著胸口,按捺著狂跳的心臟,繼續道:“我得閑不容易,你……嗯?你在干什么!”
她視線掃過去,發現少年正趴在窗邊,一臉好奇地張望樓下,語氣躍躍欲試:“要快些去!那攤子前人好多,晚點撈不著魚了怎么辦。”
“……?”
傅明晞忽然覺得頭好痛。
“你要休息一會兒嗎?”白無祁收回身子,端坐在與她相隔天涯海角的另一頭,“你用過朝食了嗎?要不要我去給你買些。”
女人開始揉太陽穴了。
不知是不是錯覺,他發覺她額角的青筋在跳。
“你覺得我們是在來干什么的?”傅明晞深吸一口氣,冷嘲熱諷道,“你花了這么多心思,難道就是來玩的?”
白無祁顯然更驚訝:“難道不是來玩的嗎?!”
他太真誠了,真誠到傅明晞覺得自己太齷齪。
她總算明白為什么總莫名其妙覺得他有股子奶味,在某種意義上來說,白無祁的確應該和小魚小樹稱兄道弟。
“……怎么了?”白無祁小心翼翼的問。
“沒事。”她加重了揉太陽穴的力道,“你那天晚上來——究竟想干什么。”
“啊?給你送花呀——你不是看見了嗎?”他愈發一頭霧水了,“你忘了?那花——你不會就扔了吧?”語氣頓了下,尾音帶著一些忐忑。
傅明晞沒有心情討論花,表情十分難看。
白無祁也不敢追問,小小嘆了口氣,也垂著頭不說話了。
氣氛十分凝著。
過了很久,才聽見女人不冷不熱的問:“撈什么魚?”
*
不過是小販趁著人多才擺出來的坑人把戲。半腰高的水缸里灑下幾十條紅紅黃黃的半大魚苗,十文錢網叁次,撈到了便送。只是需要買一個劣質且不劃算的水碗才能把魚帶走。傅明晞略略掃一眼,就知道這里的魚苗是在自家連做肥料都不配的劣種。
就為了這種事情,她竟然騰出了寶貴的一天。既沒有躺在家里的涼榻上吃著冰好的果子,也沒有去李府或是孟府找交好的友人吃酒玩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