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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林堂的掌柜從前是宮中的周御醫,卸任開了這家醫館,因為價格公道,醫術精湛,在京華頗有盛名。只傅明晞是首輔之女,出生時氣虛體虧,所以自幼為她看診的都是尚醫署里最精湛的御醫,所以不曾去過。周小大夫是周御醫的親孫,大名周逍,莊蔓是從小樹那一胎起由他全程保的,印象中是個沉穩寡言的年輕人,其他倒也沒怎么注意。
如今面對面看診,傅明晞才較量起這二十四歲的男人來。
中等身材,皮膚很白凈,過于俊秀的五官乍看有些文弱,但坐姿筆挺,眼神專注,說話也一板一眼,有種老氣橫秋的軸勁。要知道不是所有女人都像自己這般看重皮相,李源不過是個有幾分文氣的普通人,只身高略高些,長相最多只能算周正,莊蔓還信誓旦旦,說這樣的才老實靠譜。結果呢,不都是一個樣。
“……薛夫人。薛夫人?”
“我在。”傅明晞回過神,近來煩憂事接二連叁,愈發容易心神不寧。好在只是問診,她露出一個得體的笑容,微微頷首,“好,我都記下了。有勞周小大夫。”
“要不再給你開一貼安神的湯藥吧。薛夫人近來像是沒休息好,是在忙大都花會么?”
“不。我有心事。”薛夫人笑瞇瞇的,那雙秋波似的眼彎成了溫柔的語氣輕輕柔柔,“據我所知,周小大夫醫術高超,明明去哪一科都大有可為,怎么偏偏選了婦科?”
周逍與傅明晞也算有過幾面之緣,更知道她與莊蔓交情匪淺,所以不自覺地要對她比對其他病人更寬厚些。被問起閑話也不覺得被冒犯,簡單一句帶過了:“母親在世時一直想要治好她。”
“……抱歉。”怎么最近老出這種錯。她暗暗扶額,輕嘆了一口氣。
“無妨。薛夫人怎的問起這個?”
傅明晞猶豫片刻,才緩緩開口,“我這回來,不僅僅是看診。而是想問周小大夫求一個藥方。”
周逍當下一拱手,“薛夫人見外了。您肯來我們杏林堂已經是賞臉,這里有的方子尚醫署都有,特地問我們要,哪有不給的道理。”
“我想要男人喝的絕嗣湯。”她雙臂交迭著,在上的那只手搭在臂彎,手掌上纏著極拙劣的兩圈紗布,無名指上有一枚很舊的玉戒,“這東西我也只曾在雜書里見過記載,不曾真的去問。不過前些天我知道了一些事情,莫名覺得周小大夫一定會知道這方子,倒也沒什么憑證,就這樣過來問了。”
周逍臉色有些白,端坐在面前的婦人好似美麗嫻雅,卻神秘得像看不穿的泉,表面清澈凌冽,實則深不見底,從骨子里散發著幽幽寒氣。他可以望聞問切,斷百病,卻無法揣摩一個高深之人的心思,也不敢主動提起什么,只作勢一沉思,半晌后點頭,“好。”
“的確有這樣的方子。只不過這是醫典中的秘方,一般問起知道的也要說不知道。都說這是毒術,其實我覺得不然,這方子除了絕嗣之外并無副作用,也不影響夫妻行房。北梁歷來主張一夫一妻,許多夫人都……唔,罷了。我失言了。不過方子我不能給你,但是可以幫你配好藥,再告訴你具體服用的事項。當然,此事也要請薛夫人保密。”
“……可以,有勞周小大夫了。”薛夫人施施然起身,向他略一欠身,“多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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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霞光將京華染成一片迷離的金。
因著昨日李府出了大事,妻子心情跟著低落。薛成和特地告了假,難得早回了一次家。路上從五福齋帶了玉露團,又去鏡水樓提了一壇新酒,想著好好陪上她一陪。相識七年,結發六年,即便期間出現過一些鶯鶯燕燕,但他心中分明,始終把這個令他又愛又憎的女人放做第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