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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夷抬起臉,露出一直深藏在孝麻下的一雙眼黑黝黝的,流瀉出森森恨意。
袖底一抖,竟翻出一支金簪子落到手心里,辛夷倏忽舉起來,折光點燃了眼中的濃烈:“大夫都說了我娘的病有好轉之向,怎么會突然死,怎么可能突然死!屋外的碎瓷碗我撿來聞過,與娘平日里喝的藥的味道不一樣!那就是有人下了毒害她!”姜姨娘臉上的血色如開敗的花迅速退到脖頸以下,反手扯過管家擋在身前,揚聲喝道殺人了。搭白簾的,搬桌椅的,都放下手中活計趕過來拉小辛夷。
辛夷宛如一只被束縛的鳥死命掙扎,大聲嚷嚷:“我就知道。是你殺了她,你嫉妒我父親不愛你!!”賓客們面面相覷,不禁議論起來,與旁人說,童言無忌信不得,不要跟別人說。沒過會兒又探尋對方知道了多少,還有什么不知道。辛夷被管家拖回屋子,手中的金簪子落到地上,被無數灰色的腳踩過。待得過了幾日她去尋,已沒有了影兒。不知道被誰撿了。
那金簪子是她娘親最愛的飾物,以前娘還沒走的時候,就愛拉著她的手徐徐說,這是她爹給的定情信物……
辛夷花一片片碩大如雪,吹了一片片瓦,砌在樹下那襲纖瘦身影四下,尤氏的笑被白光從下往上的吞沒,被風一吹,就是消散了,又凄美,又虛幻。
從此以后,辛府再也沒有這么一個人誠心誠意的護她在掌心。被打被罵成為家常便飯,沒過兩年逃跑出來,成為貴族流言中“不守家教”“任性刁蠻”的恥辱。
然而上面旨意遲遲未下,錢進來開始過上吃了就睡吃了就吃的生活,時而去院落練武,跺跺腳地陷個坑,竹筷稍稍用力就能單手折斷,果然是數年如一日的功力,不同凡響。
能力有多大,心就有多大,錢進來漸漸開始琢磨逃出去的事兒。誰愿意成為圈中困獸呢,然而一走到墻邊就傻了眼,墻垣那么深,高高高五六丈,天空被削得方方正正,窄得如同天然牢籠,這丁點兒武功,在天面前,真的太不夠看。
倘若單就墻高,還可以爬出去。偏偏還種植了一圈桑樹,幾十顆桑數,延展數千根主干,幾乎每根主干上,同時掛滿了密密匝匝的馬蜂窩,一個個一模一樣的菱形,無數的堆積壘砌就如同人身上無數的毛孔組合,時不時進進出出拇指粗細的馬蜂,就好似茁壯生長的汗毛,露著半個頭或者半個屁股。嗡嗡嗡嗡的,悉悉索索的,什么怪聲都發了出來。錢進來摸著渾身冒起的雞皮疙瘩難受的退后兩步,腳邊土壤松懈,竟鉆出只仰著雪白肚皮的蟾蜍!
細看去,那些怪聲,更來自別的奇怪生物。蜈蚣拱地,毒蛇垂枝……這哪兒道墻壁,簡直就是道自然毒物屏障,外面的人進不出,里面的人也進不來!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誰的杰作了!他想起初見那日梨溶召喚玉蜂的行為,豈不是把這里當做了她的飼養場嗎?
那她自己當成了什么?能吃會睡的豬嗎?
錢進來氣得呼嚕嚕的連吃了三碗飯,好死不如賴活著,你給我等著,我總會逃出去的!
院內有水有田有菜園,郁卒幾日過后,生活還是要繼續。
他就開始跟殷嬤嬤辛夷一起燒火做飯,折折菜,采采花,掉起一只魚,轉身就被辛夷偷偷放生,抓倆麻雀,走兩步丟一只,他瞪辛夷,辛夷抬頭裝無辜。
日子嘛,再平靜無波下暗流洶涌,都好歹得過下去不是。
☆、顧府的初衷
那天驟雨初歇,濺落一地弱弱迎春花瓣兒,草叢里卡擦聲石板響動,暗影扶搖處,幾個人鬼一樣的從地底冒出來,跪在游廊擦水漬的殷嬤嬤就勢伏頭,聲線中夾帶驚訝:“王爺來了,容奴婢去通報。”
顧之期微微弓腰,似是想扶,卻未伸手:“嬤嬤怎么做這樣的活?后院是不是人手不夠,我再去請兩個人進來。”
“人多口雜,院兒小,最近有多來一個,是夠用的。”殷嬤嬤扶著膝蓋站起來,默默后退進屋。坐在欄桿上銜著根草剔牙的錢進來斜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