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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氏一貫嚴肅些,家中小輩見了她都不敢放肆,表姐妹三個給她見了禮,韓氏點點頭,道:“日頭大了,你們小姐妹幾個還是到屋里玩去吧,別中了暑氣。”
“是,”陶夢阮幾個都是會看眼色的,沒有多問,便都進了屋子,吃了些茶水,便各自散了。
韓氏很快就離開了,陶夢阮明顯注意到老夫人興致不高,陪著老夫人用了午膳,也沒敢多問,便回了自己屋子。陶夢阮午間一向有小歇一會兒的習慣,午歇爬起來,還沒有梳洗,就聽丫頭來報,說羅月蘇帶了兩個丫頭過來。
羅月蘇的母親是葛氏的庶妹,嫁了壽康伯府的庶次子,在庶女來說,也算不錯了。壽康伯府還沒有分家,只是羅月蘇的父親是庶出,羅月蘇的地位自然也比不得堂姐妹們,這回葛姝定了太子妃,羅月蘇的母親便求了老夫人,將女兒送到侯府小住一段日子。
陶夢阮以前沒見過羅月蘇,這幾日以來也算不上熟悉,不過,一個屋檐下住著,她來了陶夢阮也不好不見,倒是羅月蘇頗為熱情,還帶了些新做的點心過來。
伸手不打笑臉人,陶夢阮不慣別人這么熱情,但人家提著禮物來的,也笑著道:“羅家表姐怎么這時候來了?”
☆、第四章 使壞
“我在府上住著,只是跟表姐妹們也不太熟悉,知道陶家表妹才來,必定也不熟悉,過來陪表妹說說話。”羅月蘇將點心擺開,“都是我自己做的,表妹別嫌棄。”
對晉陽侯府,陶夢阮比羅月蘇熟悉多了,但不好拆人臺,道:“那就多謝羅家表姐了!”
羅月蘇這么熱情,陶夢阮只得拿了一塊點心,送到嘴邊,猛然發現,香甜的味道中夾了一絲別的味道。微微側目看了羅月蘇一眼,她一個借住在葛家的表小姐,跟一個同樣借住在葛家的表小姐,能有什么利益沖突嗎?居然一來就給她動手腳。
羅月蘇其實有些緊張,尤其是陶夢阮將點心放在鼻翼下輕輕地嗅,似乎并沒有吃下去的意思,就更加緊張了,手都微微的握緊。
羅月蘇盡量的保持面上的平靜,似乎期待陶夢阮夸獎她的手藝,然而,在看破了其中秘密的陶夢阮眼中,羅月蘇的表情可以說到處都是破綻。別人給她使壞了,還要為了面子將點心吃下去,可不是陶夢阮的性格,當下勾起一笑,道:“羅家表姐的點心做得可真香!對了,午間見外祖母食欲不佳,不如,我們帶了點心過去,請外祖母一起嘗嘗吧!”
“不……”羅月蘇一聽拿去給老夫人吃,連忙阻止,“我、我是說,外祖母年紀大了,應該不喜歡吃甜膩的點心……”
“羅家表姐這就不了解外祖母了吧!”陶夢阮捏著點心,一副你不常來做客,所以不了解的自豪模樣,“我娘說了,外祖母年輕的時候就最喜歡甜點,到如今,雖然太醫囑咐要少吃甜點,可外祖母還是喜歡呢!外祖母若是食欲不振,吃些點心就好了。”
“呃……是嗎?”羅月蘇臉色都有些發白,她其實沒有多大膽子,敢給陶夢阮動手腳,那也是看陶夢阮一個人借住在侯府,心知陶夢阮輕易不會給葛家添麻煩,想叫她吃個悶虧。然而,若是牽連到葛家老太君,舅舅們又不看重她,到時她只會被趕回去,看著陶夢阮的笑臉,羅月蘇沒敢再糾纏,道:“我想起來了,我給大表姐的添妝還沒有做好,就、就先回去了……”
“哎,羅家表姐怎么就走啊!這不才來嗎!”陶夢阮沖著羅月蘇匆匆離開的步子又喊了一句,羅月蘇一副有鬼再追的模樣,匆匆就走了,連頭都沒回。
“姑娘,這點心?”廖媽媽看出了些門道,自家姑娘性格一向大方活潑,一般不會給人難看。
陶夢阮將手里的點心隨手丟到碟子里,接過碧云遞過來的帕子擦了擦手,道:“拿去扔了吧,仔細些別讓誰撿了去吃,這里面下了瀉藥,雖不厲害,也要鬧騰幾回。”
“……”廖媽媽驚得睜大了眼睛,一臉不可置信道:“羅家表姑娘她、她怎么敢?”
“她當然敢,我們陶家雖然不差,可我一人在京城住著,若是哪里不舒服了,還能真鬧出來追根究底?何況,才來沒多久就鬧著找大夫,到時候舅舅他們會怎么看我?這可是一舉多得的好事呢!”陶夢阮對這個表姐一下就沒了好感,不過單單為了這個,應該還不至于羅月蘇這么著急,“媽媽去打聽打聽,今天可有什么貴客要來。”
廖媽媽原本就是葛家的家生子,后來葛氏出嫁,就一家子都跟了葛氏過去,但在葛家早年的親戚故人還是有的,何況兩家是姻親,時常往來,廖媽媽想要在晉陽侯府打聽些消息,還是不難的。廖媽媽當初是葛氏看重的丫頭,不然也不會到陶夢阮身邊做了奶娘,聽陶夢阮這么一說,便明白陶夢阮的意思了,點點頭自去辦。
陶靜軒只有葛氏一個妻子,沒有妾侍爭斗,又沒有兄弟住在一個屋檐下,內宅里面干凈得很,小綿跟了陶夢阮這么久,還是頭一回遇到給自家姑娘下藥陷害的,臉色都微微發白。陶夢阮嘆了口氣,原先的陶夢阮讓陶家養的天真浪漫的,一點防備心都沒有,獨自跟葛家北上時,葛氏本來要選個精明的丫頭跟著,只是陶夢阮跟小綿感情好,非要小綿跟來。
小綿這丫頭,不是說不好吧,機靈活潑的性格跟原主很合得來,但到了葛家這樣復雜的環境中,可以說什么都做不了。陶夢阮有心教一教,但小綿已經十三四歲的人了,性格基本扭不過來了,這樣一想,還是少叫她出去跑,等過兩年找個合適的嫁了好些。
“好了,你家姑娘我,是那么容易讓人算計的?”陶夢阮嘆了口氣,總不能這丫頭一直頂著這一副發白的臉,別人不知道還要說她刻薄下人呢!
“是,姑娘最聰明了!”小綿心道陶夢阮不僅沒有把下了藥的點心吃下去,還幾句話就將羅家表小姐打發走了,可不是極聰明嗎!
陶夢阮對此不大在意,擺擺手道:“行啦,不用恭維姑娘我了,去把我從金陵帶過來匣子拿過來,羅家表姐一說,我才想起來,過兩天就要給大表姐添妝了呢!”得知葛姝即將出嫁的時候她在往京城的路上,到了之后也忙著收拾適應,一時還真沒想到這個,做針線什么的是來不及了,還是挑點現成的送過去吧!
小綿得了陶夢阮的命令,連忙將陶夢阮說的匣子找出來,很快就拿到陶夢阮面前。這個匣子還是原主將要北上時,葛氏特意給她置辦的,都是金陵那邊得來的精巧東西,不算貴重,許多卻是京城都尋不到的,就是預備著陶夢阮送人。
表姐妹出嫁,送添妝除了親手繡的東西,通常就是精巧的首飾一類的,陶夢阮在匣子里面挑挑揀揀,最終選定了一對精巧的蝴蝶步搖。金陵那邊的工藝比京城這邊更好些,步搖并不稀奇,但難得的是上面鑲的都是上好的紅寶石不說,精心打造的蝴蝶更是栩栩如生,單是這一份工藝,就是許多更加貴重的首飾比不了的。
本來姐妹之間用不著送這么貴重的首飾,但葛姝嫁的是太子,便是親手繡的添妝,也非得大型的屏風之類的才算拿得出手,其他的東西就更要往好了走。陶夢阮這兩天聽說韓茜和羅月蘇每晚都亮著燈到到半夜,看來就是忙著繡添妝,就這,白天還要抽空出去見客,羅月蘇還過來找她麻煩,實在太不容易了。
☆、第五章 貴客
陶夢阮將禮物挑好,叫小綿去找個精致的盒子來放,廖媽媽也回來了,臉上有些喜意,道:“姑娘,奴婢打聽過了,說是今天岳家人要到了,聽說隨同過來的還有岳家大公子,是有意在京城結親的意思。”
“岳家?”陶夢阮微微挑眉,難怪羅月蘇急著到這邊使壞呢!岳家是太原名門,有名的耕讀之家,家中出過三代丞相、兩代帝師,雖然沒有在京城開府,但岳家子弟都十分出眾,想要跟岳家結親的人家多不勝數。尤其是這位岳家大公子,聽說自小天賦異稟,長大后更是才華橫溢,如今還不到弱冠之齡,但據說有狀元之才,更有傳說岳家大公子貌比潘安,出門一趟鮮花、香包收到手軟,若是放到陶夢阮前世來說,那就是妥妥的男神。
“姑娘,岳家老夫人跟府上老夫人是手帕交,也是因著過段時間是老夫人的壽辰,岳老夫人才帶著孫子來府上住著,也存了相看孫媳的意思。不是奴婢說閑話,以羅家表小姐的家世無論如何是夠不上岳家長孫的,倒是姑娘……”廖媽媽不得不為陶夢阮考慮,一則,岳家家風良好,大公子又是品貌絕佳的,是結親的好人選。二來,也有爭一口氣的心思,羅月蘇為了這,對陶夢阮下黑手,若是看著羅月蘇得償所愿,心里總是憋悶得很。
“媽媽,既然羅家表姐無論如何都夠不上岳家,她又為何來走這一遭?”陶夢阮打斷了廖媽媽的話,“府上還有兩位正在議親的姑娘呢!”
“姑娘的意思是……”廖媽媽臉色微變,“可姑娘畢竟是……”
“媽媽,我姓陶,不姓葛。”陶夢阮十分平靜的解釋,“媽媽替我挑一件衣裳吧,簡單些就好,等等多半要去見客,總不能失禮。”
“是。”廖媽媽有些失落,陶家在京城時,兩家是姻親,時常走動,陶夢阮過來,葛家也如親生的一般待著,卻沒想到這一回過來,雖說吃穿用度都沒有委屈,大人們都是客客氣氣的,小輩倒是一來就使起手段來了。
陶夢阮倒是沒多少感覺,她畢竟不是原主,對葛家也并沒有那么深的感情,何況這也算人之常情,老太太疼女兒,連帶疼她,可作為舅母,她并不指望韓氏和樓氏跟她娘有多深的感情,更何況是表姐妹。這個年代,對于女孩子來說,一輩子最重要的事大約就是選個好夫君了,那岳家公子條件這么好,又是奔著選媳婦過來的,表姐妹們自然都花了心思,哪能讓陶夢阮一個外人占了先機。
葛家這一輩一共有五個女孩子,大房除了葛姝和葛茵,還有個嫡出的小女兒,名叫葛婷,比陶夢阮小了半歲,前段時間說是病了,一直沒見人,陶夢阮還奇怪今天一大早居然見到了病怏怏的小表妹了。至于二房,除了葛婧,還有個庶女名叫葛蘭,如今才八歲,年紀小又不愛說話,平時也不常見。
這回岳家來人,葛茵是庶出的,自然沒什么關系,加上葛茵的婚事差不多也放定了,但葛婧和葛婷,大約都有那份心思吧。葛婧陶夢阮打過交道,嘴巴厲害,但要說計謀倒是談不上,而葛婷,雖然見得不多,陶夢阮卻覺得,這個小丫頭,比她姐姐葛姝,可有心機多了。
廖媽媽找了一身鵝黃色的衣裳出來,并不華麗,但也清新漂亮,尤其陶夢阮正是豆蔻年華的少女,看上去嬌美可人,美貌倒是壓下去了一些。陶夢阮滿意的點點頭,叫小綿過來給她梳頭,外頭便有老夫人那邊的碧月過來,叫陶夢阮過去見客。
陶夢阮看向碧月,道:“今日午休晚了些,剛剛羅家表姐過來都沒來得及梳頭,碧月姐姐等一等,我這就好了。”
碧月連道不敢,在旁邊等著陶夢阮梳妝。
陶家是揚州名門,在京城聽得不多,但要說底蘊并不比葛家差,尤其揚州是出了名的富庶地方,陶夢阮手里的珍寶首飾比起葛家姐妹幾個只多不少。只是一來陶夢阮年紀還小,二來借住在葛家不好出頭,一向都只戴一些精巧的花釵一類,如今就算要見客,陶夢阮心知葛家人不愿她出頭,只挑了幾樣跟衣裳相配的珠釵戴上,手上隨意套了兩個小巧的鐲子。
碧月在老夫人身邊久了,練了一雙好眼力,見陶夢阮隨意的裝扮,可身上戴的東西品質可不差,心道陶家果真是底蘊深厚的書香世家,對陶夢阮更加不敢輕視,見陶夢阮收拾妥當了,才引著陶夢阮過去。
耽擱了這一段時間,再到老夫人屋里時,葛家姐妹幾個都到了。韓茜和羅月蘇倒是不見,陶夢阮想想便也明白了,葛家跟岳家多少是有些親戚關系的,葛老夫人的侄女便是岳家大公子的母親,葛家姐妹包括她也能叫一聲表哥,但韓茜和羅月蘇就拐了好幾道彎,自然不好過來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