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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子客氣。”獄卒作揖道,“上邊打了招呼,娘子在臨川侯府一案起的是至關重要的作用,讓卑職護娘子周全。”
“小女子恐怕起不了什么作用。”虞雪憐說,“袁丞此舉是走投無路,他勸說我讓鎮國將軍府幫他一把。我雖在閨閣,可知曉圣命難違,我與袁丞早斷了情,望獄卒大哥轉告上邊,莫要輕易聽信袁丞的話。”
金盞在旁頻頻點頭,她怕袁丞在獄卒面前誣陷她們鎮國將軍府,老太太百般教娘子該怎么在這昭獄說話行事,不僅要端著大家閨秀的架子,還要用簡短的話語劃清和臨川侯府的關系。
獄卒笑了笑,道:“娘子的意思,卑職明白。其實這話不應跟娘子說,這幾天袁丞胡亂咬人,說這個大臣貪污,那個將軍勾結北涼人,一句不說他們臨川侯府的過錯。上邊想著這么下去也不是回事,吩咐我給他施重刑。”
錦衣衛受陛下的指令,查抄了臨川侯府,府邸庫房放了整整五箱白銀,攏共有七百兩白銀,加之銀票,金銀珠寶,其數額令人咋舌。近兩年南郢國庫空虛,且不說臨川侯賣官一事,光是他貪的金銀,就惹得圣上龍顏大怒。
虞雪憐仔細聽著,放低眉眼,睫毛輕顫,做足了女兒家無措的模樣。
她一言不發,這獄卒說不應告訴她,嘴巴卻像漏水的葫蘆似的。
“結果袁丞又非要見娘子,上邊大致猜到了他動的是什么歪腦筋,就允了他。娘子的話正對了上邊的猜測,今日算是辛苦娘子走這一趟,馬車就在原地拴著,卑職便不送娘子了。”
言畢,他拱手請虞雪憐上馬車。
至臘月,圣上遲遲未宣臨川侯問斬的日子。欽天監說快要過年了,向陛下提議,切勿選這個時節行刑見血,影響南郢明年的運氣。
臨川侯府垮臺,于金陵城來說,不過是消失了一戶權貴世家,絲毫不妨礙其他人逍遙享樂。
陸雋在他租的宅院過的除夕,堂屋放著虞雪憐送的年貨。
燭光下,吳阿牛咧嘴笑著,一只手撥算盤珠子,另一只手翻著賬簿。
“雋哥,你猜咱今年賺了多少銀兩”吳阿牛頭一回不在家里過年,他翹著二郎腿,少年儼然成了精明的商人。“雋哥,大過年的,你高興點嘛。”
陸雋漫不經意的說道:“我沒有不高興。”
吳阿牛嘴角抽搐:“我是讓你高興點,沒說你不高興。”他把賬簿合上,給陸雋斟酒,道,“雋哥,今年布莊賺了五十兩銀子呢!”
這筆銀兩放在花塢村,是耕一輩子田都賺不到的數,吳阿牛說不出的揚眉吐氣:“雋哥,我聽了你的話,不跟我爹娘談布莊的生意。不然那些村頭嬸子壞親戚,全跑來問我借銀子了。”
陸雋問:“給盼夏送布料了嗎”
吳阿牛習慣了他說東,雋哥說西,甚至對答如流:“布莊前段日子生意特別好。小娘子過年要做新衣裳,清早剛擺的新布料,晌午就賣空,讓對面那掌柜眼紅的要滴血了。”
“我專門跟布莊的繡娘說了,給盼夏留幾匹錦緞,再給她做一件氅衣,昨兒我給她送過去的。”吳阿牛說到此處,咳嗽道,“雋哥,你,你給虞姑娘送東西了嗎”
陸雋淡然問:“你不撥算盤了”
吳阿牛收起算盤,平日他對雋哥言語委婉,借著酒勁才有膽量:“雋哥,你不能老讓人家虞姑娘跑到山溝里找你呀。明兒個入正月了,虞姑娘肯定不會來這兒。”
陸雋由著吳阿牛義正詞嚴地講話。
“雋哥,你自己算算。出了正月,二月你要春闈,那等你當了官,不能還讓人虞姑娘在后面追著你跑吧”
末了,陸雋只道:“你做了掌柜,算賬的本事倒是有長進。”
吳阿牛傻笑道:“是雋哥教的好!”
“你算帳長進了,可憑何教我怎么娶妻”
“憑……”吳阿牛迷迷糊糊,根本意識不到陸雋此話何意。
他撓了撓脖子,想了半響,反應過來,雋哥是在說,他憑什么教雋哥娶妻
吳阿牛嘆道:“雋哥說得對,我自個兒還沒娶到媳婦呢。”
“良辰美景,咱接著吃酒。”
吳阿牛又翻起賬簿,問陸雋明年要怎樣經營布莊的生意,爭取把五十兩的銀子翻三倍。
春闈定在二月九日,分三場,到二月十七結束。
陳昌石過了上元節便帶著書院的學生赴金陵趕考,他把學生安置到客棧,一切妥當后,陸雋接陳昌石回宅院住下。
“陸雋,你這院子打理得不錯。”
陳昌石坐在搖椅上,瞧著這一方小院,冷不丁地瞥見掛在屋檐的燈籠。
準確的說,是兩個花燈。涂以金漆,玲瓏剔透,在白天看著略顯淡雅。
陳昌石捋著胡子,笑問:“陸雋,這是誰買的花燈”
他這個學生過度節省,把銅錢看得很重要。豈會愿意花銀子買女娘喜歡的花燈,還掛在自家屋檐下。
第55章 藏身
在陳昌石看來,華而不實的物件,陸雋不會喜歡。
是誰送給他的
“你先別忙活了。”陳昌石頗有要審問的意思,他直起腰,拍了兩下搖椅的扶手,“這兩個花燈是在高淳老街買的吧”
陳昌石只瞧一眼,便看得出這花燈是在金陵哪條街賣的。好歹為官幾十年,稀罕玩意也是見過的,高淳老街是城中貴族仕女常去的地方,那里的商販門路廣,什么珍奇古怪的東西都弄得來,但不收銅板,張口要的就是白銀。
“老師的眼力不減從前。”陸雋出了堂屋,端了一盞泡好的散茶,他答道:“是在高淳老街買的。”
陳昌石接了茶,卻不急著品,“你變了不少。”
“是遇著中意的娘子了”陳昌石直言不諱地問。
陸雋說:“老師何出此言。”
陳昌石掀開茶蓋,嘴巴湊到杯口,吹散熱氣,意有所指道:“你從前可不愛吃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