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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孫明白?！庇萁B依舊保持軍姿，他年少隨祖父習(xí)武，習(xí)慣這么站著。

坐在另一邊的柳姨娘打發(fā)丫鬟過來問：“老太太，幾位夫人說想嘗嘗姨娘曬的茶葉，可是這會(huì)兒子?jì)邒邆兪掷锒加谢顑?，?shí)在沒有能使喚的。何況茶葉珍貴，姨娘把它放得嚴(yán)實(shí)，沒去過攏翠閣的一時(shí)也找不著?！?

“姨娘不想掃幾位夫人們的興致，便叫奴婢請(qǐng)卉娘去拿茶葉?！?

老太太的笑容變了些味道，她瞇眼說：“這廳內(nèi)到處是婆子丫鬟，一個(gè)都不能使喚”

小丫鬟面露難色，道：“她……她們不熟悉攏翠閣，姨娘擔(dān)憂她們誤了夫人們品茶?！?

老太太不大高興地說：“是不該誤了客人品茶?！彼赡懿虏怀隽棠锇驳氖鞘裁葱乃迹?dāng)母親的生怕女兒嫁錯(cuò)人。

前幾日柳姨娘對(duì)她說的話就不情不愿的，這兩日瞧了她外孫的樣貌，肯定更不滿。

不論其他，卉娘是紹兒的表妹，于情于理，兩人在一塊兒說說話有何不可的柳姨娘未免太急了，把卉娘支走，是在打她這老婆子的臉面。

“卉娘，攏翠閣離我這廳子不遠(yuǎn)，你帶這丫頭去吧。”老太太臨時(shí)改了主意，道，“紹兒，外祖母那房里也有一壺上等的茶葉，你去拿來給你母親她們嘗嘗?！?

虞嘉卉無奈起身，祖母和姨娘不必要鬧這一出，拿個(gè)茶葉倒成了緊要事似的。

幾位夫人們拖家?guī)Э诘貋恚瑥d內(nèi)滿是婦人的嗤笑，卻不讓人覺得吵鬧。她們出嫁前是高門閨閣的女娘，縱使是說起玩笑，也不至于聒噪。

“憐娘，辛苦你給我家紹兒求姻緣簽了?！庇葜m瞥了瞥老太太坐的方向，道，“其實(shí)你表兄跟你大哥的脾氣有些像，悶葫蘆，從來不對(duì)自己的事上心。不過你大哥起碼不用你母親發(fā)愁。他今年剛至弱冠，你表兄呢，已二十有四了。

“若他聽我的話，我呀，都抱著孫子了?！?

“姑母見外了?！庇菅z應(yīng)道，“表兄他尚年輕，姑母不需發(fā)愁的?！?

陳瑾笑說道：“之蘭，我何嘗不發(fā)愁我這兩個(gè)孩子的婚事。當(dāng)年老爺非讓虞牧行軍，我是一百個(gè)不愿意，紹兒能陪在你身邊，別提我有多羨慕?！?

提起虞牧，桌上坐著的夫人們問道：“眼看著快過年了，虞牧這孩子幾時(shí)回來”

陳瑾回道：“軍營若是無事，臘月里能回來就不錯(cuò)了。若是有事，便不能回來過年?！?

“唉，真是吃苦了?！?

……

城西處，寒風(fēng)瀟瀟，刮得人渾身打哆嗦。

紅瓦青磚的小宅院，灶房搭的火爐噼啪作響。

“張生，你越過越埋汰了，這幾十年來的俸祿，不夠你給兒子媳婦的房里買暖爐”陳昌石雙手插袖，佝僂著腰在火爐前取暖。

張?zhí)┖毯叩溃骸百旱撃屈c(diǎn)俸祿領(lǐng)了就有地方花，一年下來能存得住幾錢。光是給我兒子備聘禮，我扣扣搜搜的攢哪，東拼西湊的給他湊齊了。你以為我和你一樣，錢袋子鼓鼓囊囊的呢”

陳昌石無言以對(duì)，他搖頭說：“我是在替你惋惜，想你為官清廉，為圣上朝廷效力，老年卻窩在這兒挨凍受冷。”

“別，您千萬別替我惋惜。”張?zhí)┖棠闷痂F鉗，夾木柴添到火爐，道，“我是沒享過榮華富貴，但這日子我過得知足。你看臨川侯，不是我幸災(zāi)樂禍，他如今過的是什么日子”

木柴致使火燒得愈來旺盛。張?zhí)┖谭畔妈F鉗，道：“臨川侯要在昭獄里頭過年了，咱們這前半輩子過得如履薄冰，既要回避權(quán)貴，又要屈從他們，唯恐被他們算計(jì)。我清清白白地告老辭官，活得坦蕩，將來死了也自得其所?！?

臨川侯的事，陳昌石略有耳聞。

“老夫沒想到朝廷的動(dòng)亂到了這般地步。”陳昌石說，“臨川侯事無巨細(xì)，那么行事滴水不漏的人，被誰揪住尾巴了”

他們?yōu)楣倭舜蟀胼呑?，心里猶如有塊明鏡，朝臣是好是壞，一看便知。

不單是他們知悉，圣上久坐龍椅，底下的人背地里干的勾當(dāng)，圣上一清二楚。

張?zhí)┖绦枺骸澳苡姓l揪住臨川侯的尾巴”

“馮璞玉”陳昌石直起腰，神色凝固，“臨川侯一向不招惹馮璞玉，圓滑的一條老狐貍，折在他手里，不該啊?！?

“爺爺！”張沃掛著鼻涕跑進(jìn)灶房，搖著張?zhí)┖痰母觳?，道，“爺爺，你讓大哥哥帶我出去玩?！?

張?zhí)┖填^疼地說：“莫要晃爺爺?！?

“我這把老骨頭要讓你晃散架了?！?

陳昌石拿了帕子給張沃擦鼻涕，“你大哥哥今兒要在家里做飯，你甭瞎鬧?！?

張沃可憐兮兮地說道：“大哥哥要出去買菜，讓他帶著我嘛?！?

陸雋搬來金陵后，以代老師拜訪為由，到張?zhí)┖碳抑凶隹汀?

他一個(gè)月來兩三次，總給張沃帶好玩的物件，只字不提春闈。

張?zhí)┖炭此钦\心誠意地來看望自己，偶爾主動(dòng)給他講往年的考題。說些看似是閑話，實(shí)則在提醒陸雋，入朝切莫輕易站老臣的陣營。

第53章 見面

陸雋在院里淘米。因著老師牙口不好，他便想去熙南路的菜市，買回來些燉湯用的菜。

“胡鬧，你大哥哥去買菜，你跟去是添亂。”張?zhí)┖桃话咽直饛埼郑阉旁诖笸壬希f，“外邊凍胳膊凍腿的，你在灶房陪爺爺烤火，等吃了飯讓你大哥哥帶你在院子玩。”

張沃撲騰著要下來，“我保證不給大哥哥添亂。爺爺，你給我點(diǎn)銀子，大哥哥在咱們家里做飯，買菜您不出錢嗎”

陳昌石被張沃的話逗得笑個(gè)不停，打趣道：“張生，聽你孫子的話音，我這學(xué)生是沒少來給你燒飯呢”

雖說他是陸雋的老師，但往后能幫到陸雋的地方不多了。

朝堂今非昔比，圣心難測(cè)。他人年邁不中用了，又不在金陵，是以他叮囑陸雋，沒事就來拜訪張?zhí)┖?，不指望什么牽線搭橋，只求在金陵有這么一個(gè)人脈，不孤苦伶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