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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姑娘夜里歇息的很晚嗎”陸雋用食指指向自己的眼窩,他輕輕一滑,問,“你這里發青,覺睡得不安穩,虞姑娘在憂愁什么”
陸雋一語中的,虞雪憐在寺廟睡得晚起得早,夜間半夢半醒,一日查不出上輩子栽贓鎮國將軍府的奸人,她不敢松懈。
雖派了浮白去調查,但到手里的不過是表面淺顯的線索,她身處朝堂之外,想把視線放到朝廷深處的,看清其內的污泥骯臟,實屬不易。
“在禪房睡得不習慣,夜里睡不著,憂愁白天的面容會不會憔悴。”虞雪憐摸了摸眼窩,笑問道:“有這么明顯嗎”
陸雋注視著她,好似能透過她的眼睛來探究她的話是真是假。虞雪憐倒不躲避他,她知曉陸雋聰明,只是看一眼旁人的臉色,表情,就洞察出人家的心思。
“虞姑娘若今夜睡不著,可以按壓百會穴,印堂穴。”陸雋放下毛筆,指出他所說的穴位,說道,“這兩個穴位可緩解頭痛焦躁,有助于入眠。”
虞雪憐一眨不眨地凝睇陸雋,一邊記著穴位,一邊感慨陸雋知識淵博到連醫書都讀。上輩子跟他打過交道的朝臣對陸雋褒貶不一,卻從不有人質疑他的本事,皆說他是怪物。
其實哪里是陸雋怪,他比常人付出千百倍的努力,在寒窗刻苦讀書。虧得那些朝臣的后代在國子監隨名師讀書問道,真正讀出來名堂的,有幾個便不錯了。
這也是高乘遠前世為何那般視死如歸的為陸雋鞍前馬后,他落得殘廢,不受圣上重用,同僚輕看他。陸雋登上內閣首輔的座椅,一手提攜高乘遠到內閣大政事的位置。
“我記下了,陸公子平日對醫書也有研究嗎”虞雪憐說。
“略懂一二。”陸雋忽然問,“若陸某春闈落榜,虞姑娘會怎么想”
虞雪憐脫口而出道:“若陸公子春闈落榜,我想應該無人能入榜。”
“虞姑娘如此信任我么”陸雋嫻熟地描畫虞雪憐的嘴唇,她的唇很特別,圓潤的,精致的,故他畫得極慢,怕稍有不穩就出錯。
虞雪憐抿了抿唇,說道:“我不是說過嗎你一定能金榜題名的。”
這幅畫像要同之前畫得順暢,陸雋看時辰到了,便送虞雪憐下山。
走過香椿樹林,他們碰見趕著羊群回來的盼夏。
盼夏懷里還抱著一只羊崽,忙不迭地上前,問道:“虞姐姐,你這是要走了嗎”
她剛跟山上的大娘面紅耳赤地吵了一架,虞姐姐這樣好的人,給陸雋哥哥送東西,到了大娘的嘴里,就被編排得不中聽。
盼夏沒忍住,和和氣氣地告訴大娘,說不要造謠生事,誣陷虞姐姐的清白。
那大娘惡言惡語地掐著腰,教訓她胳膊肘往外拐,替一個外邊人說話,叫她不要跟著虞姐姐學壞了。
盼夏不甘示弱,拿出殺豬的氣勢,跟大娘對罵起來——她沒輸,但委屈。
村里的人都向著大娘,斥她背祖離宗,說她翅膀硬了,嫌貧愛富。哪天就跟著富貴人家的公子哥私奔,再也不回花塢村了……盼夏不明白,她罵了幾句大娘,這些個叔叔阿伯就恨不得把她的脊梁骨戳穿了。
虞雪憐覷見盼夏的眼眶泛著淚,問道:“盼夏,你怎么了”
盼夏咽下的氣和眼淚瞬間涌出,抽噎道:“虞姐姐,他,他們說,陸雋哥哥要去做你的金龜婿了,胡言亂語的,又說不曉得陸雋哥哥是在哪里勾引的你。我氣不過,就和他們吵起來了。”
虞雪憐拿出絲帕,鎮靜地給盼夏擦拭眼淚,問道:“他們在哪兒”
盼夏哭得悲痛,被虞雪憐這么一問,吸了吸鼻子,說道:“他們在山上放羊。”
虞雪憐說:“帶我去。”
言畢,她轉身望向陸雋,仰眸看他,以詢問的眼神,說:“我想去找他們。”
“不必問我。”陸雋說,“我隨你一起。”
他的語氣沒有嫌虞雪憐多事,反而有支持她的意味。
盼夏不是扭捏的性子,但也懊悔一股腦地把不中聽的話全說出來了,讓虞姐姐也跟著不舒坦。
放羊是要等黃昏才能回家的,那些大娘阿伯正熱火朝天地打著賭,賭陸雋這上門女婿做不做得成。
“噓!小點聲,別說了,陸雋帶著那小娘子上山了!”
第37章 般配
漫山遍野的羊群咩咩地叫,低頭啃食青草。湊在一團說閑話的大娘阿伯噤若寒蟬,六神無主地捏著放羊鞭,心虛地亂瞟。
虞雪憐不疾不徐地往他們站的地方走,陸雋隨著她的步伐,讓人看了,倒真是檀郎謝女。
方才跟盼夏互罵的鄭大娘余怒未消,吊稍眼刻薄地瞪著盼夏,嘴巴顫抖。這小兔崽子果然是胳膊肘朝外拐,前腳和她吵完架,后腳就跑去告狀了!
盼夏邁著大步,氣勢洶洶地抱著羊崽,向那些大娘阿伯翻了個白眼。
“喲,陸雋,”楊嬸率先跟陸雋笑嘻嘻地搭話,“不,瞧我這記性,您現在可是官老爺了。這秋日頭還沒下去,您來這兒是有啥事嗎”
陸雋長身鶴立,眉眼疏朗,他平視看站在樹下縮頭縮腦的幾個大娘阿伯。
他垂目回楊嬸:“是有些急事來問問諸位。”
楊嬸被陸雋的目光鎮住,笑容變得力不從心。
她這是頭一次離陸雋這么近,村里人都嫌他晦氣,不肯和他說話。所以她碰到陸雋也是遠遠地瞧兩眼,離得近了,果然瘆人。
陸雋說話是冷冷淡淡的調子,看楊嬸就像審賊。
楊嬸生怕陸雋以為是她罵的盼夏,裝糊涂道:“我剛過來給我家男人送茶喝嘞,不曉得這有啥急事呀。”
說著,她瞥了瞥陸雋身旁的小娘子,芙蓉面,柳葉腰,模樣和身段約莫著十七八歲的樣子。楊嬸對陸雋的怵勁消散了點,再斯文的書生,還不是貪圖小娘子年輕貌美,好意思在這里假清高。
虞雪憐開口說道:“方才我和陸公子見盼夏眼眶紅了,不知她是在哪里受了委屈,便想過來看看。”
此話一出,鄭大娘和別的村民面面相窺,這小娘子柔中帶剛,不是好惹的。他們本就納悶陸雋為何突然上山了,聽了虞雪憐的話,便猜想是她讓陸雋來的。
虞雪憐見他們不言語,又說道:“初來乍到,該向諸位大娘阿伯問好的,只是近日事多纏身,一時來不及。可若是因此引起莫須有的詆毀,倒讓人難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