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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陳設并不多,但是仔細看,每一件都恰到好處。東邊壁上是一張觀雪圖,積雪的枝頭上還立著兩只雀兒,繪的活靈活現,雀兒黑豆似的眼珠就象,就象真的鳥兒一樣。
這屋里沒有什么價值連城的擺設,就是讓人一眼看過去覺得干凈、順眼。
和這間屋子比,高婕妤覺得自己屋里頭擺的東西有點兒多,看著就讓人覺得擠。
說不上來心里是個什么滋味兒,酸溜溜的,不想承認別人比自己強,又不能昧著良心說自己勝過了對方。
她和這謝美人比,哪里強呢?說家世,雖然都算是官宦人家的女兒,高家早破落了,謝美人也不比她強多少,父母雙亡,連一個兄弟姐妹也沒有。要論長相,她更嬌艷,不過謝美人也很耐看。
要說謝美人有什么比她強的,大概也就是她年輕。從過了二十五歲,高婕妤就怕自己顯的老氣,每天都在打扮上花很多的功夫。穿的鮮嫩了,怕旁人說輕浮。穿的穩重了,又怕人說她老氣。
可現在不一樣了,在謝美人面前高婕妤已經擺不了婕妤的派頭了。她心虛,氣短,謝美人哪怕別的都不及她,只一樣就遠遠勝過她了。
她有身孕。
這個孩子只要能平安的生下來,不管是男是女,皇上都絕不會虧待了她。有一個孩子傍身,下半輩子也有了依靠,哪怕以后失了寵,憑著孩子也還能在皇上心中占據一席之地。
可自己呢?再過一年,兩年,她的容顏會象過了季的花一樣漸漸凋零。別人的花開過了結出了果實,她呢?變成殘枝敗葉。
施順儀夸了一句:“這茶很不錯,很香。”
香片能不香么?
施順儀自己沒懷過孩子,看著謝美人在寬松衣袍下已經微微隆起的腰身,小心翼翼的問:“身子比以前沉了吧?平時累不累?”
“還成。”謝寧低頭看了一眼:“精神確實不比從前,以前坐著看書可以看一下午,現在人懶了許多,看了后面的,回頭想想前頭,竟然都不太記得了,也不知道書都看到哪里去了。”
高婕妤笑著插了一句:“謝妹妹脾氣好有耐性,我就沒那個耐性看書,在家的時候就沒學幾個字,一個一個字跟道士畫的符一樣,它們認得我,可我不大認得它們。”
說著話青荷端了點心進來,一盤就是最常見的蒸糕,小巧玲瓏的一塊塊潔白的軟糕碼在盤子里頭。這點心上沒有過多的點綴,聞起來也沒有濃郁的香氣,干凈又簡單。另一盤是剛炸出來的小麻花,金黃的色澤,上面粘著芝麻粒。
高婕妤什么也沒吃,施順儀嘗了一小塊蒸糕,兩人就起身告辭了。
出了縈香閣的門施順儀就發現高婕妤的臉緊緊板著。剛才她一意要來,但是來過了,見過了,反而變的悶悶不樂了。
送走了這兩位客人,謝寧扶著腰慢慢站起,青荷連忙過來攙扶她。
“應酬這么一會兒比做一天的針線還累。”
主要是心累。
又不是相熟的人,彼此間提防試探著,還要客客氣氣的說話應酬,怎么會不累?
青荷可注意到了,高婕妤從進了門,茶也沒有喝,糕點也沒有吃一口。活象怕她們會在茶點里頭下毒害她一樣。
青荷笑著說:“我扶主子進屋歇一歇,剛才有客在奴婢也不好近前來問,午膳您想用點兒什么?”
一提到吃,謝寧就想起剛才送進來的點心了。
她捏了一根小麻花,麻花炸的酥脆金黃,咬起來咯咯的響。
剛才有客人在她可不能吃這個,就算再小心也還會有聲音的,那實在不雅。可現在沒外人了,她盡可以隨心所欲的吃。
“上次做的那瓦罐魚不錯,”謝寧嚼著小麻花喀啦喀拉的說:“再來一道雜錦芋頭,其他的讓廚房看著做吧。”
瓦罐魚是將魚斬成段腌制之后入油炸,炸過后再置于瓦罐內燒制燉煮而成,謝寧挺喜歡吃這道菜的,時常把燉魚的湯汁澆在碗里配飯吃。雜錦芋頭的燉的爛爛的,芋頭軟糯,根本不用嚼,感覺放進嘴里就要化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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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么大家,幸好這次感冒不重,喝了點兒沖劑感覺好多了。
☆、六十 親人
高婕妤這頓午膳根本食不知味,她坐在鏡前出了一會兒神,喚宮女打水凈面,然后重新勻粉描眉。
她對著鏡子慢慢的描畫眉毛,身旁的宮女心里奇怪,這會兒不早不晚的也不知道主子這是哪里來的興頭。
高婕妤沒想著要去學謝美人,但是用的眉黛就不是平時慣用的那一枝,這一枝的顏色要淺一些。
高婕妤平時喜歡把眉毛描的濃一些,長一些,人顯的精神。可是今天見了謝美人不施脂粉素面天然的模樣,突然覺得自己平時描著濃眉是不是一副兇相?眉毛不用挑的那么高,世上男子,大抵都愛性情溫婉的女子吧?
她從一只葵花福字的胭脂盒里挑出一點胭脂膏子,用指尖蘸著輕輕涂開。
銅鏡里映出來的人讓她看著都覺得十分陌生。不象她,當然也不會象謝美人。平時看慣了自己濃妝明艷的模樣,她覺得眼下鏡子里的那女子她不認得。
這種出奇的陌生讓她心里發慌,趕緊讓人重又打了水來把臉洗了。
她學也學不象,就算妝飾襖裙學的一模一樣,一開口也就會讓人分辨出不同來。
她又不是那種沒在皇上面前露過臉的小姑娘,就算她拉得下臉來去學謝美人,皇上若是看了也只會覺得別扭吧?
那句話怎么說來著?畫虎不成反類犬吧?她都這把年紀了,學也學不象,反而會招人笑話。
高婕妤看著琳瑯滿目攤開了一桌子的脂粉首飾,沒來由的覺得灰心。
打扮不打扮的,她都是昨日黃花了。若她還年輕鮮嫩也好,若她膝下有一子半女的也好。
偏她都沒有。婕妤這位置上頭她已經坐了三四年了,不上不下兩頭不靠。到了這份兒上,要么就得象施順儀那樣死心認命,可她偏偏不想認命。
用過午膳沒一個時辰,謝寧覺得又餓了。
不是饞,就是餓。
真奇怪了,午膳的時候她也象往常那樣吃的,一口沒少進肚,之后她還小睡了一會兒,所以現在完全不應該到肚子餓的時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