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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德全恭敬的應了聲是。
想著外頭仍哭鬧不休的裕親王,平康帝仍有些不放心,提點道:“讓慎刑司上管住自個的嘴。”
平康帝對這個弟弟也真是怕了,不過是有意過繼就可以鬧成這樣,要是知道他善待甄氏還不知道會鬧成什么樣呢。
夏德全會意,連忙回道:“圣上放心,慎刑司里的都是懂事的。”
光是榮養著甄家人一事便鬧到朝庭不安,要是讓人知道甄宮女子在慎刑司里吃好穿好,小日子不知道過的有多好,還不知道會鬧出什么事來呢,不用平康帝吩咐,他早就給慎刑司上上下下下了死命令,讓他們一個字都不許說出去。
平康帝滿意的點點頭,夏德全之所以能夠伺候他這么久,除了多年的情份之外,最重要的就是夏德全夠貼心,不用他說,便可以把事情辦的妥妥貼貼。
沒想到夏德全的話語才剛落,馬上就被打臉了,只見一小太監匆匆進了乾清宮,大叫道:“圣上救命啊!甄宮女子被裕太妃給打了!”
平康帝臉色大變,“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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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裕太妃不是旁人,正是裕親王的生母,她本是將門虎女,其父兄也是跟著先帝打江山的將軍,只可惜天下剛定,父兄便因為身上暗傷無數,先后去世,只留下裕太妃這么一個孤女。
先帝也是個心善的,深怕當時年紀還小的裕太妃會被族中親戚給欺負,便把裕太妃給接近宮中照顧,結果照顧到后來,先帝直接把兄弟的妹妹給直接照顧成了宮里的裕妃,在先帝死后更是被尊為裕太妃。
因為裕太妃身份特殊,先帝對這個年輕守寡的妃嬪也多少心中有愧,當年也特意讓平康帝多多照顧,一切供養只比太后的份例略差一些。
由于平康帝的生母早逝,裕太妃也不是個惹事的性子,平康帝也樂得按先帝的吩咐行事,裕太妃這些年來獨居住壽安宮中,也算是安份,沒仗著身份給裕親王求什么差事,平康帝待裕親王這個弟弟特別好,其中也有一部份是看在裕太妃的面子上。
萬沒想到,裕太妃今日竟然會鬧出這么一椿事。
當平康帝沖沖趕到慎刑司時,只見甄宮女子一身素色的月白襖子,被幾個宮女給拖了出來,披頭散發,衣衫不整,更讓人觸目驚心的是甄宮女子的頭上一個血淋淋的大洞,好似被人用板磚狠砸了一般。
事實上也的確是如此,裕太妃的手里還拿著半塊板磚,惡狠狠的瞪著甄宮女子,要不是身旁幾個宮女死命拉著,說不定會沖上前去再給甄宮女子一板磚。
平康帝嚇了一跳,喝斥道:“裕太妃,你這是在做什么!?”
“做什么!?”裕太妃冷笑,不客氣道:“本宮倒是想先問一問圣上,圣上究竟在做些什么!?”
她隨手把板磚一丟,也不知是碰巧還是無意,那板磚好死不死的又丟到了甄宮女子的臉上,只聽甄宮女子慘叫一聲,捂著臉嚶嚶直哭。
她自出生以來便被甄家上下嬌養著,不只是爹娘疼她,幾個哥哥也疼她,就算入了宮,也因著有圣上處處照撫,沒多久就一躍成了貴妃,可從來沒受過半點委屈,即使遭了災,也有圣上處處護著她,小日子可比其他人要好上了幾分。
甄宮女子還是頭一回被人打成這樣,當便忍不住嚶嚶哭泣,仰著頭求道:“圣上……”
兩行清淚從她滿是血污的臉上流下,要是以往,在甄氏裝扮精致的情況下,平康帝怎么瞧都只會覺得說不出的可憐可愛,心疼不得了。
但如今甄氏被貶為甄宮女子之后,雖然一切供給不差,但什么養顏美容的燕窩自然沒了,胭脂水粉的供給也斷了,如今的甄氏也不過是普通的中年婦人,而且因為近來思慮過多,甚至還有些蒼老,再加上那一頭的血,平康帝不過看了一眼,便不忍再瞧。
雖然甄氏顏色大不如前,但平康帝見裕太妃竟然還敢當著他的面打人,著實惱怒,下意識的護在甄宮女子身前,“裕太妃你好大的膽子!當著朕的面還敢傷人!”
“傷人!?”裕太妃不屑冷笑,“甄家還能算得上是人嗎?”
裕太妃冷聲道:“圣上,甄家不只拐賣當朝郡主,還拐賣了無數孩子,不知道有多少家庭因著甄家而破碎,圣上如今榮養著甄家人不說,又暗地里讓慎刑司的人善待甄宮女子,莫非在圣上心中,這大晉朝的天下還不及一個甄家?”
雖說平康帝是出了名的有權任性,但任性到這種地步,也著實太過了,莫非圣上還真把奶嬤嬤當成親娘?不!就算是親娘、親母族只怕也沒有這么偏心的。
說句不好聽的,平康帝簡直有病!
平康帝啞口無言,最后只能嚅嚅道:“甄家之事,朕自會給裕親王一個交待。”
他不是不辦,只不過不忍,想再緩一陣罷了。
“交待!?”裕太妃冷笑,“圣上上次也是這樣哄我兒的,要是圣上所謂的交待是讓五皇子過繼到我兒膝下,這樣的交待本宮寧可不要。”
她雖然是個不管事的老太妃,但她在宮中多年,自然有一定的人脈,更別提當年先帝走的時候,害怕平康帝不容幼弟,私底下給了她一些保命的人手。
平康帝做的事情暪得別人,但暪不過她,本來她也不愿意找甄氏這么一個女人的麻煩,畢竟她也明白,甄氏進宮多年,又遠在京城,對于甄家在江南搞出來的事情,只怕不甚清楚。
于是便對平康帝私底下善待甄氏一事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那知道平康帝越來越過份!不只是甄氏,就連整個甄家都榮養起來了,更甚者,竟然還企圖把五皇子過繼給她兒子,氣的裕太妃也忍不住爆了。
裕太妃本就是個爆性子,只不過多年的宮廷生活,再加上不想給兒子添亂,讓她勉強壓抑住性子罷了,一知道這事,再也忍耐不住,當下便直沖慎刑司,把甄宮女子捉出來狠打一頓,先出口氣再說。
裕太妃的口不擇言,著實讓平康帝有些面子上下不來,鬧了個大紅臉,面紅耳赤道:“朕也是想著裕親王膝下無子──”
不待他說完,裕太妃不客氣的直接打斷,“圣上要過繼皇子,還有好些皇子可選,何必非要選出自甄家女的老五!?過繼了五皇子,圣上讓我的親孫女兒如何自處?莫非圣上當真要把我的平安給逼死嗎?”
按她看,圣上如果有心過繼,還不如直接把七皇子過繼過來,七皇子生母難產而亡,母家也不顯,又還只是個孩子,還能養的熟,可比老五強的多了。
平安都已經避到京郊了,還不得安寧,要是過了五皇子過來,平安這孩子怎么辦?豈不是這一輩子都不用回京了?
想著自己可憐的孫女,想著自己貴為太妃,卻連自己唯一的孫女都見不著面,裕太妃悲從中來,開始哭起了先帝。
“先帝啊!你張開眼睛瞧瞧,瞧瞧你的親孫女過的是什么樣的日子?都被人欺負成這樣了,可甄家到現在都還沒有得到半點報應,這可是堂堂皇家郡主啊!”
“先帝啊!你還不如直接帶本宮一起走了算了,本宮眼不見為凈,也不用見著自己的親孫女被人欺負。”
“先帝啊!這可是你辛辛苦苦親手打下的大晉朝啊,你當年起義,為的是給老百姓一個安居樂業的大晉朝,而今出了天下第一大拐子卻不能殺,這叫人民如何能安居樂業!”
裕太妃哭的一聲比一聲凄厲,那問題也越發尖銳,平康帝臉上一陣青一陣白,頭一會明白所謂無地自處的意思。
見平康帝臉色難看,夏德全連忙上前喝斥道:“不可對圣上不敬!”
裕太妃悲切道:“要是先帝仍在世,那會讓拐了他親孫女的甄家茍活與世!”
見平康帝仍沉默不語,好似當真護定了甄家,雖從兒子口中猜出一二,但她當真沒有想到,在平康帝的心中,平安這個親侄女竟然還不如小小一個犯了罪的甄家還要來的重要!
裕太妃越發絕望,如果先前的哭先帝只有三分真的話,眼下她可是提到了七分真了,要是先帝還在世,那會容得旁人欺負她唯一的孫女!
她一抹眼淚,恨聲道:“我直接上太廟哭先帝去!”
說著,裕太妃還當真去了太廟前哭,不只是她哭,就連裕親王夫婦也不知道從那得知消息,趕了過來,一家三口在太廟前口口聲聲的哭著先帝,不知有多可憐,那怕是事不關已的外人看了都心疼,更別提好些家中有子女被拐的官員了。
一時間,朝中要求要嚴懲甄家的聲音再起。
憑心而論,平康帝也不是不知道甄家不可留,但不知怎么了,每一次當他想要處置甄家之時,每每總是會想起當年甄老太太細心照顧他的情景。
他雖是先帝長子,但因為自幼喪母,先帝對后宮又不甚在意,平康帝幼年也過的并不愉快,全賴甄老夫人細心照顧,這才能平安長大。
不只是幼年的記憶讓他下不了手,而且平康帝腦海里總有一股意念阻止他處置甄家,每當他要落筆擬旨之時,總會頭暈目眩,最后終究仍沒有下手。
平康帝雖有心拖延,但宮里、朝堂,各方都逼著他處置甄家,不只是裕太妃和裕親王夫婦逼著,就連其他的宮妃對此事也多少有些微詞。
畢竟甄氏受寵多年,當年她做貴妃的時候,當真是把平康帝給把持的死死的,連口肉湯都不留給旁人,宮里的妃嬪早就對她積怨已久,這次有了機會,那有可能不趁機踩上幾下呢。
眼見連往惜的解語花都安慰不了平康帝受傷的小心心了,平康帝郁悶之下,便干脆帶著夏德全出宮散心。
夏德全雖暗暗腹誹圣上在甄家事上的優柔寡斷,不過平康帝一心做駝鳥,打定主意兩耳不聞窗外事,他又能如何,只能陪著平康帝一起做駝鳥了。
只不過也不知道是什么運道,他們才一出宮,便在京城最熱鬧的狀元樓中巧遇了一個熟人。
平康帝直直的盯著在狀元樓中,好似跟著姐妹一起出來吃茶的小男孩的小臉,久久說不出話來。
“德全啊!”許久之后,平康帝才啞著嗓子開口道:“朕的眼睛可是花了?”
他似乎看到縮小的廢太子在茶樓上吃點心。
夏德全瞧了一眼徒磊,嘴角微抽,雖然他也聽兄長說了一耳朵,但他還真沒有想到小皇孫竟然會如此大膽,竟然敢大大方方的出現在圣上跟前了。
他只能干笑道:“想來不只老爺,老奴的眼睛也有些花了。”
能不花嗎?那根本就是活脫脫的一個小廢太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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