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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卻像是有無數人前呼后擁一樣,身上簡單的T恤褲子,也仿佛是寬袍大袖的紗衣,迤邐在地,散成一朵倒扣的花形。
“他還說什么?”他端坐鏡前,細心的用眉刀裁斷一根亂翹的眉毛,鏡面光潔,將他及他身后立著的侍童照得纖毫畢現,語調漫不經心的,卻透著股心涼。
畫面和語言完美重合,云山忍不住在心中冒出明青出場時的場景片段。
導演則是迅速翻到那一頁,對著臺詞默默對上了戲。
再抬頭,攬鏡自照的季秋池已是轉過頭來,喝止了侍從的匯報:“行了。”他慢慢站起身,“你今日來,嵐聲必是知道了。他那邊你也不必回去了,我另給你安排個好去處。你先下去吧。”
說著視線朝下,略薄的雙眼皮蓋住目光的大多數,只留下向下的一小半,淡淡的,略有些鄙夷,卻更多的是心冷,還有種終于下定決心的決絕。
隨后他打發人出去,不一會兒自己也略整衣襟跨出屋門,停步,似笑非笑的瞥了跟在身后規勸他注意嵐聲的人一眼:“他若現在有能力執掌明園。盡管拿去!”
安靜時刻,卻聽到前廳忽然傳來一陣騷亂。
“嵐聲怎么了!”他幾步跨過去,順著前來報信之人手指的方向扶著“欄桿”往下看……
那一瞬間,盡管俯著頭,在座的人都能看到他眼神細微的變化。
那雙清艷的眉眼,目光不再輕飄飄,而是沉下來,仿佛浮空的羽毛忽然被拉落世間,那種痛和對生命的眷戀,下頜肌肉收緊,鼻端細細翕動,嘴角卻是輕勾的,這張美人面孔竟然在這個尋常的角度里顯示出一點詭異的感覺。
仿佛是殺人兇手守在殺人現場,看到驚懼在騷動的人群中迅速擴散開來的,發自內心深處的變.態般喜悅。
然后他抬起頭,目光凝向某處,導演猝不及防與他對視,感覺他眼睛里似乎伸出了一雙小手,將他的心臟緊緊地攫住了。
然而這種情況只維持了不足半秒,他又換上了出場時那種綺靡,卻更見疲憊,沖導演點頭:“周捕頭。”
隨后就著這個眼神,季秋池的眼神迅速一變,變得輕盈而清亮,站直了身體,向大家鞠躬:“老師們好,我是季秋池,這次試演‘明青’。”
導演還沉浸在他最后的那個眼神里沒回過味兒來,云山已經拍了又拍桌板:“明青,好,好!”剛才季秋池看向“周捕頭”的眼神里有隱隱的恨意,將他所沒有明寫的事情都給圓了。出乎意料。
導演此時也回過神,和云山對了個眼神,二人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興奮。
明青身為歡場之主,和當地的執法機關有財色交易自是平常,可若加上愛恨呢?這和后頭的劇情也隱約對上了。
時下環境雖然比從前開放許多,但有些限制仍然是隱形的。
云山在原著里并沒有明寫,在和導演商量改成劇本后,更是把那一點東西藏了又藏,可是季秋池都很好地表現出來了,而且表現得很是坦蕩不做作,卻又溫和不冒進,尺度就在“你仔細看看得出來但拿不出具體實例”的最好位置,實在是手法高桿。
剛才的所有人在這一眼里,有人表現出對公門中人的討好和諂媚,認為明青不過是個低賤人,也有人表現出對公門中人的清高和傲氣,想要塑造他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蓮花氣質,還有人表現出對自身命運的麻木,對對方的反應不抱任何希望,但沒有一個人像季秋池這樣,把人物隱藏的內心完全揣摩清楚了。
就像揀到了寶,二人也不是第一次合作,都從對視的一眼里明了了對方的意思,當下拍板:“季秋池是嗎?明青是你的了。”
消息傳出,門口還留著等的人無一不跌破眼鏡。
當下就有人將帶刺的目光扎向季秋池。
輸給陳而希他們也就認了,大家都是有背景的,他的背景明顯大得多,也沒什么好不服氣的。可輸給季秋池算什么話?他是演技超群?還是背景大過天?若真是演技超群,長得也不錯,怎么不見他紅?若是背景大過天,剛才為什么是陳而希第一個進去,他反而是最后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