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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昊哼了一聲,道:“你莫要提我姐姐,就是我姐太知道禮數了,才被你這種人一而再的欺負。我可告訴你,你再欺負我姐,我就半夜里潛進你的房間,把你這滿頭青絲一剪刀給剪了,看你光溜溜著腦袋,還有臉出來欺負人。”
驚得蘇氏立時便抬起手按在了發髻上,驚恐地望著孫昊,曉得這少年是會功夫的,又是個混世魔王,完全不管禮教,不定還真是會半夜三更偷進了她的屋子里,剪掉她的頭發去。于是瞪大了眼,驚慌失措地轉過身便急匆匆離開了。
顧揚靈立在桌子后頭又是想笑,又是覺得不妥,可她卻也不想當著外人的面呵斥孫昊,見得蘇氏離去,方才哭笑不得地道:“昊郎,你也真是的。”
孫昊轉過身來坐在椅子上,道:“惡人自有惡人磨,姐姐你莫要勸阻我,這薛府里頭全都是惡人,只有我這樣子,他們才不敢再來隨意的欺負你。”
將近黃昏的時候,薛二郎從外頭騎馬而歸。剛進得吟風閣,便見著福安守在院子里,見著他便湊上前來,道:“姨奶奶在堂屋里坐著,已經等了許久了。”
薛二郎一喜,道:“當真?”
福安卻是面含憂色:“二爺,今個兒晨起,二奶奶上吊了,所幸救了下來。”
薛二郎頓時斂了喜色,皺緊眉頭,便聽得福安又道:“聽說昨兒夜里,二奶奶去尋姨奶奶說話了。”
將馬鞭遞給福安,薛二郎心里頭生出了淡淡的不安來。那藥已經在閔氏的湯飯了下了好幾日,莫非是她發現了不成?他是想她去死,可最好卻是神鬼不知,若是懸梁自盡,少不得還要鬧出風言風語來。
進得堂屋,顧揚靈已經守在門處等著他,見得他便道:“二爺可有空閑,我有話要同二爺說。”
廂房里滿是梨花的清香,薛二郎湊在顧揚靈身邊道:“你覺得這味兒好不好聞?我叫人新近調制的,曉得你愛清淡,便在原本的味道上又淡了幾分,若是覺得好,我便叫他們做上一匣子。”
顧揚靈心頭略略泛起酸楚來,如果沒有那么多過往,她若是平平穩穩嫁給了薛二郎,他又如此這般的用心待她,她又何必會似如今這般,每次想起他,心里頭都是輾轉反側的煎熬。
淡淡道:“且先不說這個。”然后盯著薛二郎的眼睛,問道:“二爺可是在二奶奶的湯飯里下了藥?”
薛二郎立時斂了喜色,想要否認,可瞅著那雙秋水般澄明的眸子,卻是默了默道了句:“是的。”
顧揚靈頓時怒了:“二爺,一日夫妻百日恩吶,你這般心狠手辣,難道心里頭就一丁點愧疚也沒有嗎?”
薛二郎皺起眉:“若是不除了閔氏,我如何重新娶你。”
顧揚靈更覺羞惱異常:“二爺,人命在你心里頭就這般不值錢嗎?當初是我,如今是二奶奶,你們薛家的人,怎都如此狼心狗肺,沒有人性呢?”
薛二郎登時青漲了臉皮,急聲道:“當初你那養生湯里頭下的并非是□□,雖是會傷身子,但是并不會要人命。若非如此,我怎會任由母親下藥給你。”
顧揚靈冷笑了一聲:“莫非我還要因此感激你不成?”
薛二郎腦子有點發急,舔了舔唇角,道:“那件事怪我思慮不周,只想困住你,好叫你老實,卻忽視了你的健康,你因此怨我,我認。只是,那閔氏曾經害過你,如今便是她沒了性命,卻又和你有何關系?”
顧揚靈瞪大了眼睛逼近薛二郎,伸出手點了點他的胸口:“人心,二爺,你沒有人心,因此根本不明白,做甚我要來為閔氏的事兒同你理論。她害過我,我怨我恨那是我的事,可她從來就沒害過你,二爺你下.毒的時候,難道心里頭就沒一丁點的不安嗎?”
薛二郎伸手握住了顧揚靈的手,急道:“這藥雖是我下的,可并不是我的本意。我原先只是想要休了那閔氏,便是和離也成的,是閔氏的父親,是她父親叫人給我的藥包。她父親認為閔家出了棄婦會丟了他的臉面,休書不成,和離也不答應,只能要了她的命。”
“靈娘,你信我,我并非沒有人心,如果可能,我也不想要了她的命。畢竟夫妻一場,我沒有那么心狠。”
顧揚靈卻是壓根兒就不愿意聽得這些子爛臟事兒,道:“我不管,我也不想聽,我原本就是你定了婚約的妻室,便是你要重新給我名分,這名分也該是干干凈凈的,若是閔氏因此而死,這沾染了鮮血的名分,你以為我會要嗎?”
“二爺,如若是這樣,我必定是不會接受的。當初你貶妻為妾,我羞憤難捱,曾也想過投繯自盡,然而我沒死,不是我舍不得死,我是心有牽掛。如今有了昊郎,我再不必擔心家仇無人可報。二爺你若是還和以往一般逼迫我屈服接受,我若能逃自然會逃走,逃不得,我便以死明志,絕對不和你同流合污。”
說完甩手便走,薛二郎急道:“靈娘——”
便見得顧揚靈轉過頭望著他,目光憤怒,臉皮紅漲:“我曉得,二爺的心里頭,我們這些女人就好似櫥柜里好看的花瓶,喜歡了就仔細保養呵護,不喜歡了,轉眼便能扔在地上任由它粉身碎骨。可是二爺,我們便是花瓶,那也是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你的所作所為,我真真兒是無法茍同。二爺,這做人,還是要有些人心才好。”
第104章
出得吟風閣, 顧揚靈心事重重地慢慢往回走,一路上有丫頭仆役看見她都忙垂頭行禮,紅英見她不快, 便勸道:“并非是姨奶奶的過錯,姨奶奶便不要過多苛責自己, 憂心傷身,何苦為難自己。”
顧揚靈嘆得一口氣, 道:“我并非苛責自己, 只覺得這女人當真活得艱難。”
紅英也跟著嘆氣,卻是又走了幾步,一眼便瞅見了長廊上,于明雅正呆呆坐著,一只手扶在柱子上,一只手赫然按在了腰腹上,本是秋水般明凈的臉龐上,寫滿了凄苦茫然。
顧揚靈心頭一跳, 頓時又想起了于明雅這件事。不自禁便皺起眉頭, 打量著她這幅姿態, 愈發疑心起來。緩步走了過去, 輕喚了一聲:“明雅。”
明明是輕言細語的呼喚, 于明雅卻好似受了驚嚇一般, 慌忙站起身來,還不自覺地就扯了扯衣服,尤其是腰腹那處的布料, 顧揚靈十分清晰地看到她用力的往外拉扯,好似是嫌棄它不夠寬大一般。
“你在這兒做甚呢?可是又受氣了?”顧揚靈心里雖是翻天覆地的震驚,面上卻故作平常,漫步而去,伸出手想要拉那于明雅的手,卻被她一側身避開了去,垂下頭軟軟地道:“我無事,母親那里還有繡活要做,我便先去了。”蹲了一禮,卻是轉過身便疾步離去。
紅英詫異地望著那漸漸遠去的背影,道:“這明雅姑娘卻是怎的了?我瞧她好似故意躲避著姨奶奶。”
顧揚靈卻是想起嫣翠同她說的那些私語來,這丫頭并非憨實之人,福興不意摸到了她的脈象,她許是也有所察覺,這才對自己心生警惕,又因著人小,便是躲避,也做得太過直白,連遮掩也不會。
濃濃的憂慮涌上心頭,若真是懷有身孕,那七個月大的胎兒,卻又是誰的?她如此避諱不及,卻也不好相逼詢問,只是她母親那里,也不曉得是否知道。
顧揚靈只覺心里無限厭煩,四目望去,這繁花富貴之地,卻叫她生出了濃濃的厭惡之情。
只可惜如今還不能灑脫離去,顧揚靈默默盤算著,待到解決了顧將軍那事兒,便要和那薛二郎再談得一次。
便是他不許她離開,也要在外頭安置一所小宅院,反正她也不會改嫁他人,便叫她清清靜靜一個人呆著,也好遠離了這些紛雜煩惱。
“姨奶奶是要去金豐園逛逛嗎?”紅英瞧著腳下的路是直通金豐園的,抬頭看了眼天色,笑道:“這個時辰逛花園子,卻還是頭一回呢!”
顧揚靈一時也起了興致,笑道:“總是閑來無事,那便去看看。”
余暉還未曾落盡,整個金豐園皆籠著一層淡淡的朦朧昏黃,上得石階,下得長廊,一路便行至碧波蕩漾的湖水邊。
湖中水波脈脈,瞧著甚是清涼,顧揚靈記起那次被薛三郎推落水中,不由得嘆得一口氣。世事無常,不想那人如今卻已逝去,只留得懷著身孕的妻室,想想倒也可悲。
紅英卻是十分不喜這處湖泊,道:“這里水深,咱們去那邊兒看看。”
過了一人高的石洞,抬得眼去看,卻是一層一層的石階,盡頭茅草堆頂,建得一處四下通風的涼亭,里頭設有石桌,旁邊立著石凳,兩人走了上去,一時坐下,展目四望,卻也別有一番風景。
紅英曉得顧揚靈心里頭不暢快,便開解道:“日子都是這般過的,不是牙齒碰著了上嘴唇,便是不小心咬到了下嘴唇,姨奶奶還是想開些。”
顧揚靈撐著頭按著額角嘆氣:“卻也不是這般一波接著一波,叫人心里頭憋悶,便沒個順心如意的一日。”說著直起身搖搖頭道:“幼年時總是聽得母親長嘆,說是外祖家便是人口太多,才會一日連著一日的鬧騰,沒個清凈時候。”
“那時候我還小,倒是覺得整日里吵吵鬧鬧怪熱鬧。如今想來,那幾個嫁進外祖家的舅母,除了大舅母日子過得舒心,后頭的幾個,每日里都是吵架拌嘴沒個消停。深究起來,不是小妾便是通房。外祖母卻又好個多子多孫,最愛往舅舅們的房里頭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