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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弟弟!顧揚靈大喜,然而眼角覷得那緊挨著自己,聞聲望去的黑衣人,不覺又心生懼意,再看向飛奔而來的孫昊,不由得大叫:“昊郎你要小心!”
話落,黑衣人突地轉身走過來,迅速將顧揚靈綁了起來,不知哪里尋來的布塊兒塞進了顧揚靈嘴里,然后那黑衣人一個躍起,自腰間取出一把軟刀,往空中一揮,便聽“鐺”的一聲,和孫昊砍來的刀刃碰到了一處。
天色昏沉,顧揚靈躺在濃密茂盛的草叢里,只恍惚看得兩個影子飛速地竄來竄去,刀刃碰撞不時有“鏘鏘”的的聲響傳入耳中。心急如焚,內生恐懼,顧揚靈掛念著孫昊,便在原地擰來擰去的,掙扎著想要做起來。
便是這時候,身子一輕,有人把她扶了起來。顧揚靈心里一跳,抬得眼去,卻是薛二郎正看著她。一臉焦急,眼中帶憐,先是取出了口中的布塊兒,又手腳不停地就把繩子給解開了。
顧揚靈心里記掛著孫昊,只匆匆同薛二郎道謝,便轉過臉焦急地盯著前方看。然而今夜的月色黯淡得很,瞇著眼使勁兒去看,卻也分辨不清楚哪個是昊郎。只覺得凌厲冷光不時閃爍,那兩個身影轉來晃去的,卻叫顧揚靈的一顆心七上八下,不覺就死命絞著手指頭,只瞪大了眼睛目不轉睛地去看。
薛二郎看在眼里,不覺就心酸了。他可以肯定,若現在在那里打斗的是他,他的靈娘必定不會是這般緊張的模樣。心里酸痛糾纏,忍不住將那孫昊放在心里頭,將他的祖宗十八代罵了一遍,罵完了,卻忽的記起來,靈娘和那孫昊卻是同一個祖宗。
頓時氣餒起來,那小子礙人眼得很,偏又不敢出手動他。眼睛望向那邊,二人正是斗得難舍難分,心里頭竟是突地就生出了一個惡毒的念頭,若是那死小子就此命隕于此,那他的靈娘,不就又回到了他的掌心兒里頭。
然而轉過臉去,靈娘那張一如既往嬌俏美麗的面容上,擔憂,驚怕,卻又如此清晰地叫他心生不忍。那小子若真是死了,靈娘的心估計就要疼碎了吧!
轉過臉看向那斗得難舍難分的二人,薛二郎慢慢從腰間抽出一把軟劍。罷了,是他欠她的,便去幫那小子一把,也好討得她的半縷真心吧!
四野茫茫,星子黯淡,卻是這時候,山道上傳來凌亂的一陣馬蹄聲,顧揚靈驚詫地回頭,發現遠遠地瞧去,一路火把蜿蜒曲折,正急速地往這里趕來。
心頭一跳,頓時喜上心頭。“是王大哥!”顧揚靈素來內斂,極少喜形于色,如今卻是兩手握在一處,歡喜地在原地跳了起來。
薛二郎手持利劍,木然地立在一側,眼睛都看紅了。顧揚靈自然不知道,咫尺距離的薛二郎,心里頭好似翻倒了四五桶發酵的甚好的酸醋,只欣喜望向猶在打斗的二人,扯著嗓子喊道:“昊郎,王大哥來了,領著人馬,你不要怕!”
孫昊的拳腳功夫著實不差,然而黑衣人卻是更勝他一籌,孫昊本就舊傷未愈,自然精力不足,很快便落了下成,不過是強撐著罷了。
眼見著就要命喪黃泉,不料遠遠有馬蹄聲傳來,黑衣人一聽便知是援軍到了,后頭又聽得那女人一嗓子,不免心頭慌亂,便叫孫昊瞅得了空子,一劍扎在了胸前。
然而黑衣人很快便后退了幾步,避開了那一劍,看得孫昊一眼,想起將軍吩咐過,那女人身邊跟著一個丫頭,還有一個會拳腳功夫的小子,除了那女人,剩下兩人,都殺了。
于是眼睛一紅,從袖中掏出一枚飛鏢,冷不丁地就甩了過去。孫昊沒留神,那鏢正扎在了胳膊上。被孫昊一把扯了下來,喝了一聲,就要拿起劍去拼命。
黑衣人瞧著他冷笑了一聲,轉過身便如輕盈的一只燕子跳躍而起,很快就到了路邊,翻身上馬,很快消失在了蒼茫的夜色里。
顧揚靈見得那黑衣人離去,提著裙角飛奔而去,將個薛二郎又拋在了身后。薛二郎滿心眼子都浸滿了酸澀,然而腳步不曾停頓,也跟著奔了過去。
孫昊本就是強撐著,見得那賊人離去,立時便松了一口氣,身子也跟著倒了下去。把個顧揚靈嚇得半死,撲了上去便落起了眼淚。
薛二郎自然是看不慣的,上前拉著顧揚靈道:“昊郎身上有傷,靈娘小心些,莫要壓住了傷口,叫昊郎更添痛楚。”
顧揚靈一怔,忙直起身,坐在地上湊近了去看昊郎的臉色,卻是天光昏暗,哪里看得清楚,不由得淚流滿面,只拉著昊郎的手,不時往后頭看去,瞧那王大哥可曾抵達。
轉回客棧已是天色將亮,天際已然泛出魚肚白。還未進得屋里,顧揚靈便瞧見了被王石廷抱在懷里,已經昏迷不醒的昊郎,原本俊俏白凈的一張臉上,竟是烏黑一片。腿一軟,便癱在了地上。
她是深宅女子沒錯,可素日里也是看過許多的雜書,她曉得,昊郎這臉色,八成是中毒了。轉過身四下張望,見得福興立在不遠處,正睜著眼兒往這邊兒看,立時尖聲喊叫起來:“福興,你過來!”
嚇得福興一顫,他還是頭次見得姨奶奶如此失態,忙奔了過去,一把便被顧揚靈抓住了手腕。顧揚靈哭得不能自已,哽咽道:“福興,你,你去看看,看看,我弟弟啊……”
第90章
床榻上, 孫昊閉著眼人事不省,臉盤漆黑一片,兩瓣朱唇也透著烏色。福興搭著脈, 臉色沉凝,眉頭也緊緊鎖在了一處。
見得福興面色不佳, 顧揚靈一顆心好似扭曲了的麻花,想哭, 卻又怕擾了福興, 又竊竊地希望,福興那里能有法子治得這病癥。便勉強忍著,只是身子卻是不由自主地抖了起來,眼巴巴兒望著床幃里的孫昊,恨不得如今躺在那里的是自己。
嫣翠一旁緊緊握住顧揚靈的手,望著床里面的孫昊雙目含淚,一臉擔憂。這孫少爺如今就是自家主子的命根子,若是有個好歹, 主子不定還要如何死去活來呢!可千萬不能出事才是啊!
想著又去看顧揚靈, 見她額上滲著細密的汗珠子, 忙抽了帕子給她拭汗。卻顧揚靈一把推開, 淚珠子跟著就落了下來。嫣翠看著, 登時唬得一跳, 只把眼珠轉向床幃,心里頭菩薩神仙的求告了起來。
好半晌,福興才慢慢抬得頭來, 瞧著顧揚靈語氣頗為沉重:“這是要命的毒,發作又快,已是來不及了……”說著嘆氣:“多則半盞茶的功夫。”
顧揚靈聽罷,只覺天旋地轉,抖腸絞肺地疼,捂著口唇想要嚎啕一聲,卻是積在了喉管里,頓時憋得臉通紅,眼皮朝上翻,身子晃了晃就要暈倒過去。
唬得嫣翠面色發白,忙抱住她,朱唇抿在一處,眼珠子滾瓜似的垂落,卻被顧揚靈的形容嚇得不敢張嘴嚎哭,只怕引得顧揚靈愈發的傷心,于是憋憋屈屈地嗚咽著,只緊緊抱住了顧揚靈。
薛二郎見得顧揚靈唇瓣亂顫,眼里水光渙散,軟軟靠在嫣翠身上,面若死灰的模樣,不覺眉頭一皺,眼睛不由自主地就看向了床帷深處的孫昊。若是不管那賊小子,他是必死無疑,到時候帶了靈娘歸家,還和以往一樣,然則瞧著靈娘的模樣,若那小子真死了……
轉過眼重新看向顧揚靈,這會兒的功夫,顧揚靈已經癱坐在了地上,靠在嫣翠身上,嚶嚶嗚嗚地哭得上氣兒不接下氣兒。嫣翠正給她撫胸口,還不時拿絹子往自家臉上擦上一下。
“福興。”薛二郎忽的喊道。
福興正是滿眼不忍心地瞧著床前頭哭成一團的兩個人,聽得叫聲,忙走了過去,低聲問道:“二爺?”
薛二郎瞅得顧揚靈一眼,壓低了嗓音道:“你隨我來。”
二人一同去了隔壁薛二郎的房屋,薛二郎從屋里籠箱中拿出一個盒子來,道:“我這兒有一顆東陵那里得來的敗毒丸,聽說可解百毒,你說這東西可能救得那小子的性命?”
福興聞言大喜,忙上前接了那盒子,取出藥丸子在鼻端一嗅,樂道:“果然是真家伙,這可是東陵百里郡石羊神醫的敗毒丸,很是稀少,二爺如何得來的?”
薛二郎笑道:“是個敗了家的世家子弟拿來抵債的,我聽說這東西能解百毒,那小子身上總也摳不出半個銅板了,便應了。想著帶在身上,不定哪一日就有了用場。”
福興合上盒子笑得合不攏嘴:“這真是峰回路轉,孫少爺可是有救了。等我拿著藥丸子吊著孫少爺的命,然后施以針灸,便是閻王爺來搶人也不怕了。”
薛二郎卻是笑得淡淡的,瞧得福興一眼,低聲道:“你去救那臭小子,順便將姨奶奶叫過來,就說,這救命藥是我給的,我正在隔壁屋子里等著她。”
福興登時一呆,抬眼便瞧得薛二郎一雙眼里精光流轉,立時恍過神兒來,這二爺八成是要拿著藥丸子同姨奶奶做交易了。不由得一頓,道:“二爺,這怕是不妥,姨奶奶本來就生著氣……”
薛二郎擺擺手,低聲道:“我何嘗不知,做得這樣子實在難看,她那里估計還要更加厭惡于我。可我也是沒法子,你也瞧出她的臉色了,那是打定主意不跟我回去了。再加上那個小子在里頭攪和,以后哪里還有安生日子。可若是狠心不管那小子死活,她必定是逃不出我的手掌心兒,可那時候,她那一顆心也必定是死得透透兒的,不定想不開便跟著去了。”
說著嘆氣道:“好在她向來是個說到做到的,我且趁著那小子還未醒來,先求得一個承諾。便是那小子到時候醒了,依著她的脾性,也不會出爾反爾。以后來日方長,許哪一日便守得霧開見月明了。”
隔壁屋里頭,王石廷眼睜睜看著兄弟的小命兒將要不保,又急又氣,又怒又是無奈,屋里頭走來晃去,沒個停歇。見得福興進來,竟說薛二郎那里竟有救命藥丸子,八成就能救得了那小子的性命,登時對薛二郎的好感又上了一層樓,忍不住對顧揚靈說:“薛二爺便是有百般不是,關鍵時刻,還是很可靠的。”
顧揚靈正擦著淚滿心歡喜,聽得這話定了一回,倒是慢慢斂了喜色,然而回頭看了眼床幃里的孫昊,卻又突地露出一個軟柔的笑意來。便是又承了那薛二郎的恩情,可這恩情,她卻是應承的心甘情愿。
福興瞧得她的臉色,低聲說道:“二爺說了,他在隔壁屋子里等著姨奶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