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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二郎用力掙開蘇氏的拉扯,冷冷看著她笑:“那里頭有我的女人生死未卜,我一定要去守著她。”說著就要往里去,可只走了兩步,便突地閉上眼,一頭栽了下去。
……
蘇氏沒能拉住薛二郎,這一頭栽下去,正碰到了墻上,撞得鼻青臉腫,一時間竟是昏迷不醒了。這可把蘇氏急得團團轉。
因著碰到了頭,也不敢隨意移動,便叫仆役們先把薛二郎安置到了東院兒的廂房里。
這下蘇氏可算是著急上火了,也不管甚個宵禁令,叫魏管家打著薛府的燈籠,速速出門去請郎中,囑咐著萬一路上碰到了巡視,趕緊的塞了銀票了事。
魏管家方去,閔嬌娥才姍姍而至,蘇氏正是一肚子火氣沒處撒,見得她便是一頓臭罵。
“你也算是當家主母?家里頭鬧哄哄的出了這么大的事兒,你是聾了還是瞎了,人影子沒看見半個,我離得這么遠都來了,不過幾步之隔,你做甚不來,難不成窩在屋里頭孵蛋啊!合著沒了的孩子不是你懷的,你就半點兒不上心啊!”
閔嬌娥被罵的時候院子里的仆役并不少,聽見這音兒不對,齊齊都垂著眼兒,當木頭樁子。
閔嬌娥四下看了看,頓時漲青了臉皮。肚子里一肚子火氣,一肚子委屈,可卻都說不出口。
那顧氏肚子里的孩子本就不是她的,做甚要她上心,還要叫她照看,憑甚!再則,薛二郎不是在這兒嗎?他自家的心頭肉,用得著她去照看?若不是聽說薛二郎也出了事兒,她才不來呢!
心里頭咒罵個不停,可面兒上卻委委屈屈的,閔嬌娥上前一步福了福,淚眼淋淋地道:“母親錯怪兒媳了,并非兒媳憊懶,不愿擔負主母之責,只是這顧氏并非尋常妾室,二爺向來待她格外上心,事事都是親手料理,并不要轉托他人之手,兒媳便是有心,也不敢不從啊!”
蘇氏聽了冷冷一笑:“你莫要狡辯,二郎許是不知你的底細,我卻是清楚。那顧氏不過是輕輕一跌,便把孩子給跌沒了,說不得便是身子太過嬌弱的緣故。這身子嬌弱,自然有她本身體質不佳的緣故,可你在里頭動過什么手腳,你當真就以為誰都不知嗎?這薛府里頭,可不都是死人啊!”
說到最后,眼神尖利,意味深長地沖著閔氏一笑。
第52章
閔嬌娥咻然抓緊了手帕, 抬起眼皮子瞄了廊下立著的蘇氏一眼。蘇氏還在淡淡笑著,正望著她, 眼神鋒利如刀。
頓時心亂如麻, 手腳冰冷。這時候突然提及這事兒, 莫非是要翻舊賬?可為的是什么緣故?只因著她忽視顧氏和她的孩子,只因著她來得遲了么?
蘇氏卻不再多言,轉過身往廂房里去了。
廂房的床榻上, 薛二郎還未醒來, 蘇氏坐在床側,目光沉沉地注視著自家兒子。
事情的始末如今她已知曉, 可這一切都不是兒子的錯。
論起罪責, 首先便是顧氏不好, 自家有孕, 不好好將養著,還狐貍妖氣地勾引二郎,惹得他有了欲念, 才惹出了這般禍事。
這其次, 便是閔氏的錯。若非她當初心有不軌下了藥給那顧氏,那顧氏身子康健,哪里跌了一跤便會沒了孩子。便是那藥不是真藥,可是藥三分毒, 顧氏吃了那么久,誰知道身子叫禍害成什么樣子了。
把一切都推到了兩個女人身上,將自家兒子撇得干凈, 也把當初自己逼迫顧氏喝養生湯,后頭喂她喝毒.藥,殘害她身子的事兒忘得一干二凈了。
屋里的更漏一滴接著一滴重重跌落,待到亥時兩刻,薛二郎終于醒了。
外頭的長廊下,紅兒和虎丫俱是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蹲在地上,面前放著小泥爐,上頭正在熬藥。
“靈娘……”薛二郎低吟一聲,扶著腦袋就要掙扎著起身。
被蘇氏一把按住,沉沉地看了他一眼,坐在繡墩上緩緩道:“不過是沒了個女胎罷了,沒了便沒了,你也不必過分傷心。現下里頭正在診治,有丫頭在里頭陪侍,你自家也受了傷,去了也是添亂,好生躺著,才是正經。”
薛二郎一聽那胎兒沒了,目光瞬時就變作黯淡,等著蘇氏說完一席話,惻然地望了蘇氏一眼,露出痛苦的凄然:“那是我的孩兒呀,是我和靈娘頭一個孩子,就算是個女胎,也是我期待良久的孩子啊!怎能說沒了便沒了呢!”
說著微微閉眼,灰敗的面容上掉落兩行淚:“是我不好,明明喝了酒,就該好生呆在書房里安置,偏偏又想著靈娘,非要來瞧她一眼,可,可……”他痛苦地抱住頭,狠狠揪自己的頭發:“可以往也喝醉過,卻從不曾像今日這般失控,我,我……”
“聽母親的話,這事兒根本就不是你的錯。”蘇氏強硬地抓起薛二郎的一只手,緩緩放在掌心里慢慢揉搓著,眼底漸漸有溫柔的憐惜慢慢傾瀉,緩緩道:“怪只怪閔氏不好,若不是她心懷嫉妒,在顧氏的膳食里下了藥,敗壞了顧氏的身子,如何今日里輕輕一跌便跌沒了孩子。”
薛二郎一呆,不敢相信地反問道:“你說什么,閔氏在靈娘的膳食里下藥?”
蘇氏點點頭:“你可還記得閔氏院子里吊死的那個丫頭。都說那丫頭是因著父母要把她嫁給尤財主,才一時想不開尋了短見。可我卻知道,那丫頭分明就是因著向我告密,被閔氏發覺后心生恐懼,才投繯自盡的。”
說著輕輕一嘆,搖搖頭道:“我念及閔氏是初嫁,雖一時誤入歧途,卻并未鑄成大錯,且那顧氏當時已經懷有身孕,這才幫她掩蓋了此事。可未曾想,那藥竟是傷了顧氏的身子,這才輕輕一摔,便沒了孩子。”
說著,蘇氏探過手輕撫著薛二郎的臉頰,眼神溫柔好似四月春風:“二郎,這一切都不是你的錯,閔氏有錯在先,顧氏也不該為了固寵就單獨與你同處一室,引誘你失了理智,才……”
薛二郎猛地打落了蘇氏的手,扭曲著臉痛苦地看著蘇氏:“引誘我?你覺得靈娘會引誘我?”說著呵呵苦笑了幾聲:“每次我來東院兒,她不是催著我去正院兒,就是拿著玉鳳新繡的腰帶要我試試合不合身,她根本就不樂意我來,怎還會因著固寵不顧自家身懷有孕勾引我。”
兒子房里的事兒蘇氏哪里會知道,呆了一下,還待說話,卻見得薛二郎抹了一把臉,擺擺手道:“母親不必再說,兒子心里有數。”看了眼角落里的更漏,道:“夜已深,母親早些回五福堂安歇吧!至于這里的事兒,我既然醒了,自然要歸我處置。”
蘇氏還要說什么,薛二郎卻已經不耐煩再聽,掀開被子穿上鞋便要往外頭走。
蘇氏拉不住他,皺著眉看著輕晃的簾子狠狠跺了回腳,然而心里頭還是不放心,坐在繡墩上心里游移不定,不知該不該就此回了五福堂去。
閔氏正立在廊下惴惴不安,瞧得薛二郎走來,忙上前福禮。
薛二郎見得閔嬌娥的面兒,雙眸里立時飛掠過一點銳利的冷光,勉強按捺住暴怒的情緒,淡淡道:“你竟還等在這里。”轉過眼去揭簾子:“你且先回吧!有甚事兒明個兒再說。”
這當口兒,哪個也比不上保住靈娘的命要緊,他且先按捺著,隨后在一一清算。
閔嬌娥敏感地覺察到了一絲隱蔽的危險,見得簾子垂落,不自禁地便揪緊了帕子。可再一想,那男人的臉色瞧起來還算正常,想來太太那里也并未說過什么才是,不然,依著他那脾氣,定不會這般就輕易放過自己。
閔嬌娥這般安慰著自己,扶著紅香慢慢下了臺階,偏巧碰到蘇氏扶著春月也要往外走,蘇氏冷眼瞧了她一回,并未出聲便走了。
閔嬌娥便猶疑地立在了原處,瞧著蘇氏沒了蹤跡,又往回看了幾眼——窗格上幾道影子來來往往搖搖晃晃,可她卻一眼就認出了哪個是他的身影。
“奶奶,夜涼了,回去吧!”
紅香看著閔氏掉了幾滴淚,心有不忍,抽了絹帕要給她擦淚。卻被閔氏擋了回去,拿袖子拭了拭,抬起頭抽了抽鼻子,道:“回吧!”
等著閔嬌娥剛一離開,薛二郎便從堂屋里走了出來。后頭跟著福興,臉上稍顯倦怠。
薛二郎看著空蕩蕩沒有人影的庭院,冷冷地說道:“吩咐下去,不論誰來東院兒,沒我的首肯都不許進。便是太太和二奶奶也不行。只管叫人攔著,便是惹惱了她們也不要緊。去囑咐趙婆子,小心管著小廚房,別叫不干凈的東西溜進了姨奶奶的膳食湯藥里。”
福興是個機靈鬼,一聽便面露了然,忙道:“知道了,二爺放心。”看了看薛二郎的臉色,青白交加,又陰沉著臉,就好似個冷面夜叉,忍不住勸道:“也是夜深了,二爺也折騰了許久,不如二爺先去歇歇……”<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