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悅閣三樓盡頭的包間,正對著門的那面墻放著一臺巨大的背投電視,上面正放著一檔財經節目,正在轉播剛剛舉辦的“十大財經人物”的頒獎慶典活動。
一屋子人都在目不轉睛地看著電視,只有坐在上首那個理著平頭穿著府綢襯衫的男人在埋頭吃著一碗陽春面,手腕上的金表亮嗶嗶地閃著光。他身后站著個穿著白色t恤,胳膊上紋滿大花臂的男人,男人頭發短得露出青色的頭皮,一雙陰鷙的眼睛里透著幾分兇狠。
電視上,漂亮知性的女主持人臉上掛著得體的笑容,舉著話筒站在臺上道:“遠星集團在全國各地拿的地不是最好的,卻都能做成熱銷樓盤。這都要歸虧為遠星的ceo沈安吾先生。沈先生是我們今天十大財經人物當中最年輕的一位,剛過而立之年的他已經是南方樓市的領軍人物……”
正在吃面的男人腮幫子狠狠動了幾下,將手上筷子往桌上一撂,拿起紙巾慢騰騰地擦嘴。
孫發文心頭一凜,對劉倩使了個眼色,壓低聲音:“聲音太吵了,等會還要跟賀總談事,把電視關掉吧。”
劉倩趕緊起身去關電視。
賀坤扯了扯唇角:“孫主任,我對永海現在投放效果是不滿意的。永海在你們臺砸的錢可一點不比遠星少,現在銷量和知名度都落下一截,我找誰說理去?如果效果不好,這個錢不如不花,留下來多請幾個專家吃飯喝酒,說不定明年我也能到中央的電視上亮亮相!”
賀坤顯然被“領軍人物”四個字刺激得不輕。在寧省房地產市場,他才是最早那批!他開始蓋商品房的時候,遠星還在沈安吾他爹手里呢。
自打沈安吾接手了遠星集團后,玩法跟他父親完全不一樣,搞出各種花頭攪得寧省樓市不得安寧。
之前潯城商品房一直是磚混結構,沈安吾第一個推出框架結構商品房,后來又第一個搞精裝修樓盤,潯城其它開發商不得不跟著他玩。
時間一長,遠星成了高檔樓盤的代名詞,永海反而沒了亮眼的地方。賀坤跟沈安吾可以說是死對頭,因為沈安吾,他不得不砸出去更多的錢。
孫發文知道賀坤眼紅這次沈安吾評上“十大財經人物”,心里窩著火。一樣的在潯城電視臺投廣告,永海地產銷售不如遠星,他個人名頭也不如沈安吾。
孫發文滿臉賠笑:“賀總,您要是對今年的方案不滿意,明年咱們可以再調整一下,臺里四十多個欄目,最好的節目最好的時段任您挑。”
賀坤并不接這茬,面色冷淡地一舉杯:“再說吧。不管投不投,孫主任你這個朋友我交了。”
孫發文看他這態度,使了個眼色給劉倩。劉倩拉著宛月,還有其他幾個業務員,一個個上前給賀坤敬酒。
賀坤也都一一喝了,但就是不松口。
等酒席結束,孫發文把賀坤送到車上,趁機道:“賀總,我們電視臺也有財經欄目,零點交峰的收視率就很不錯。您什么時候有空,去當當嘉賓。多在電視上亮亮相,知名度自然來了……”
賀坤轉過頭,一副興趣缺缺的模樣:“以后有機會再說。”
孫發文急了:“賀總,今年的投放方案您不滿意,那我們現在就開始給您做明年的方案,做到您滿意為止。我保證到時候給您爭取最優惠的價格。肯定比今年的方案更省錢,效果還更好。”
賀坤從口袋里掏出一根煙點上,抽了幾口,吐出一口煙,眼里一閃而過兇狠:“想我投廣告可以,只要你配合我……”
說到這,他壓低聲音湊到孫發文耳邊說了一句話。孫發文面色陡然為之一變,神色緊張地看著他:“賀總,這,這么干不好吧?”
賀坤皮笑肉不笑:“又不是讓你干違法的事。到時候你讓人帶著攝像機上門就行了,剩下的事我來辦。只要這件事成了,明年廣告照常投放,一分不少。”
說完,他將手里半截香煙扔到腳下,踩熄。一旁紋著大花臂的手下上前拉開車門。
孫發文站在那兒,看著坐上車揚長而去的賀坤,感覺自己的腦子像是被凍住了一般。賀坤剛才的話不停地在他腦子里回響,震得他整個人渾身發麻。
“主任!”劉倩結完帳,和宛月一出來,看到主任低頭站在那兒一動不動,似乎在思量著什么。
劉倩一臉關切地問道:“主任,剛才您和賀坤談得怎么樣?”
孫發文沒說什么,剛才賀坤的提議太令他震驚,他到現在還沒回過神。
宛月看主任悶著頭往前走,使勁拽了拽劉倩的手,小聲道:“倩姐,主任臉色不大好,也不知道賀坤剛才跟他說了什么……”
劉倩在孫發文手底下干了很多年,對這位領導再了解不過了,淡聲道:“看吧,賀坤那邊肯定不是完全沒戲。”
*
許青菱坐了十幾個小時的硬座,跟著父母回潯城,下了火車就火急火燎地往橡樹村趕。
許德茂和吳桂芬到了村口,打老遠就看到超市的卷簾門關得嚴嚴實實。兩口子都升起一絲不祥的預感,腳下步子又加快了幾分。
家里的鑰匙夫妻倆一人一串。吳桂芬那串鑰匙去京市之前給了兒子,許德茂自己手里還有一把。他解下腰帶上掛的鑰匙,打開卷簾門,超市里貨架上東西看上去還算正常。
許德茂又打開柜臺放現金的抽屜,里面只剩下零散幾毛幾分的零錢。
吳桂芬一陣慌,說話的聲音都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我跟兒子說了,如果進帳的錢多,要么存銀行,要么鎖到樓上的五斗柜了。他沒準是鎖到樓上的五斗柜里了。”
許德茂看到柜臺里頭上鎖的玻璃柜里全空了,臉色瞬間難看之極:“這柜子里頭的煙酒不可能都賣掉了吧?”
……
許青菱趁著她爸媽在檢查超市庫存的時候,趕緊去跟旁邊包子鋪的王大姐打聽情況。
吳桂芬臨走前特意囑咐了王大姐,讓她有事打電話到許德茂手機上。王大姐看許家超市兩天沒開門了,覺得奇怪,就打了個電話給在京市的夫妻倆。
“咱們橡樹村誰不知道,你家超市三百六十五天,幾乎每天都開著。前兩天早上有人到我店里買包子,說你家超市怎么關了門,我才想起來,好幾天沒看到黃娟了。”
“王大姐,那我弟呢?你這幾天有沒有看到他?”
“俊文我昨天還是前天倒是看到了一回。他晚上很晚才回來,我在陽臺收衣服,剛好看到他在陽臺上拿什么東西。”
王大姐的房子就在許家隔壁,兩家的陽臺是連著的,能直接翻過去。她索性把自己知道的都說了,一邊和面一邊道:“我看那個黃娟的心思早就不在看店上,跟村里幾個后生仔打得火熱,尤其是那個魏東來……每次回村里,都要到你家超市轉悠一下。”
說到這,王大姐停下手里的動作,湊近小聲道:“黃娟對他可不一般!回回那瓜子、蘭花豆和水果就像不要錢的一樣,時不時給他塞一點。”
魏東來?許青菱恍然想起來,前陣子好像聽許俊文提過,魏東來開車送黃娟去市里買東西。
許青菱回到超市,就聽到樓上一陣哭嚎聲。她趕緊上二樓。
她爸媽,一個癱坐在臥室門口哭嚎,一個悶著頭坐在旁邊抽煙。
剛才兩口子連口水都沒來得及喝,就上了樓,一打開二樓夫妻倆的房間門,吳桂芬腿就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