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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欒邊穿鞋子邊道:“我去找同學打球。”
傅芹眉頭直皺:“李正奇他們不都開學了么,你找誰打球?”
……
沈欒背著書包,打車到潯大附近,找了家干凈的賓館定了個房間,安頓下來后發短信給宛月:“你爸都動手了,你別在家里待著了。學校附近的假日賓館,1206,我剛定了兩晚。你可以一直在這邊住到學校開學。”
宛月一直沒回他的信息。沈欒在酒店等到十點多,門外響起了敲門聲。
宛月拎著行李站在門口,看到沈欒她的眼淚像珠子一樣直往下掉,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著:“我現在什么都沒有了……”
女孩臉色蒼白,紅腫著一雙眼,像是被暴雨摧殘過的花兒。沈欒心下一陣抽痛,將她一把摟進懷里:“放心,你還有我。”
沈欒安慰了她一會,將她安頓好,看了眼時間,柔聲道:“你今天好好休息。我明天再來看你。這兩天你就在這待著,缺什么告訴我,我幫你買。后天報道,我陪你一起去。”
說罷,他掏出那兩張存折遞給宛月:“這里兩張存折,一張是我媽那邊親戚給我的壓歲錢,一張是我爸那邊親戚給我的壓歲錢。加在一起有十萬塊錢,夠付你四年的大學學費了。”
第28章
潯城火車站人頭攢動,許青菱和曹思清緊緊跟在兩個男生后頭,都快被人群擠成相片,泡面味、煙味混合成臭腳丫子味直往鼻孔里鉆。
零零年還沒有動車和高鐵,火車車次也少。從潯城坐火車到京市要二十個小時,侯車的隊伍也是所有車次里最長的,擠滿了送孩子上學的家長。
申舜跟何景輝買的同一趟車。何景輝直接坐到京市,申舜中途在安市下車。兩個男孩都沒讓家里人送,一個拎了個大箱子,背著大書包,站在人群當中,儼然已經是大人模樣。
何景輝沒搶到座位票,曹思清帶了個折疊凳送給他。
看著只有自己巴掌大的凳子,何景輝有些啼笑皆非:“這凳子我能坐嗎?連我半個屁股都放不下。”
“自己屁股大,怪凳子小!”曹思清不滿地嘟囔,硬塞給他,“你帶著吧,到時要是用不上你扔掉就是了。”
何景輝勉強收下。后來上了火車,他才知道曹思清有多明智,車廂里根本轉不開身,上廁所都要硬擠。只有車廂兩頭有些許空位,當他把折疊椅攤開坐下,迅速收獲了無數羨慕的目光。
申舜又恢復了一貫的高冷,明明是他讓許青菱來送他,在火車站卻板著臉一句話也不說。
經過一個暑假,許青菱覺得申舜人挺仗義的,和上輩子印象里那個“魔王”對不上了,就是脾氣有些陰晴不定。
也許這個年紀的男孩就是這樣,渾身寫滿別扭。
不遠處檢票員打開鐵門,喇叭里傳出催促檢票的聲音,人群開始騷動起來。
申舜俊臉緊崩,看著許青菱,欲言又止,半晌開口道:“等我到了學校,換了手機號碼,就打電話給你。你別忘了把寢室電話號碼告訴趙子貝。”
臨到開學,申舜媽媽不顧丈夫反對,給兒子買了手機。趙子貝也在潯城讀大學,又是班上為數不多有手機的,便順理成章成了班上同學聯絡的中轉站。
許青菱點了點頭:“好。你們火車上注意安全。”
兩個男生拎著行李,越過閘口,隨著洶涌的人群上了火車。
京市離潯城這么遠,以后每年最多也就回來兩次。離愁在這一刻變得特別具體,曹思清鼻子有些發酸。
閘口處,有個媽媽將行箱送到女兒手里,一轉身眼睛紅通通的。
曹思清想到姨媽送表姐上學的情形:“我表姐在滬市上大學,已經二年級了,我姨媽送她的時候還會哭。幸好我不是在外地上大學,我媽那么粘我,肯定哭得稀里嘩啦。她一哭,我也受不了。”
許青菱目光越過涌動的人群,看向遠處緩緩駛離站臺的列車。她想起姐姐去京市上大學的時候,吳桂芬也哭了。
要說吳桂芬有多愛大女兒,也未必。有時候可能只是母親的一種本能反應。
許青菱沒有當母親的經驗,她試著代入:“這大概就是兒行千里母擔憂……”
兩個人正感慨著,前面一個梳著發髻的中年女人突然轉過頭。
女人衣著考究,原本有些凌厲的眼睛正柔情地注視著她們倆。
許青菱看清她的面容,怔了一下。女人氣質實在獨特,她一眼就認出來了,牽動唇角,沖對方點頭示意。
對方沒說什么,只用溫柔慈愛的目光打量著她們。那是獨屬母親的目光。
上輩子嫁給沈欒,聽了太多關于這個女人的傳言,圍繞她的形容詞都是:冷漠、嚴厲、不近人情。
許青菱搞不懂她干嘛這樣看著自己,有些尷尬地挪開視線,心里涌上些許不自在,仿佛她把屬于某人的母愛都給偷走了。
……
尚蕙蘭正搭火車去滬市,她要從滬市轉機去溫哥華。檢完票后,她打了個電話給兒子。
“當初你去京市上大學,都是誰送你的?”
沈安吾正在辦公室,冷不丁被母親劈頭蓋臉一通問,愣了一會,“還能有誰。每次趙叔開車送我去機場。”
趙叔是沈興邦的司機,前些年已經退休。
“怎么突然問起起這個來?”
“沒什么。”尚蕙蘭打完電話就后悔了。她是被今天火車站里離愁別緒給影響了。
兩個像春天柳條一樣嬌嫩的小姑娘,讓她想到兒子小時候。打兒子出生的時候,她就慶幸他是個男孩,可以名正言順的“糙養”。
她并不是那種噓寒問暖母愛泛濫的媽媽,在母職方面她肯定是不合格的。辛苦打拼半生的成果都留著兒子,就是她能給的最大程度的母愛。
“你忙吧。”尚蕙蘭掛斷電話。
沈安吾放下電話,回想了一下上大學時的情形。實際是他只讓趙叔送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