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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閑沖他道了聲謝,又道:“不麻煩了,我沒那么些講究。”
“稱不上麻煩,家中這樣的墊子常備著,這椅面太硬,坐久了難免不暢快,況且天氣寒濕,著了涼可不好。”徐大善人還要勸說,薛閑卻已經不客氣地坐在了椅子上,正使喚玄憫給他推。
“好罷好罷,小兄弟著實是個有意思的人。”徐大善人笑著妥協。
他沖屋內幾人拱了拱手,便出去招呼他那些鄉鄰去了。
薛閑暼到他身影拐了出去,便毫不客氣地推開了東屋門。
屋內那些乞丐圍著快要燒干的砂鍋縮成一團,他們先前聽著外面的笑語聲,差點兒以為外頭在開什么冤魂厲鬼篝火大會,嚇得大氣也不敢喘。所以當薛閑冷不丁推開門進來時,那群乞丐簡直快嚇得尿出來了。
其中膽子最小的兩個“咚咚”兩聲,當即撅了過去。
“喲,這禮行得有點兒大。”薛閑半點兒沒有罪魁禍首的自覺,還張口調笑了一句。
約莫是覺得這孽障任性起來能把這一屋子人全逗暈過去,玄憫將薛閑推進門后,便干脆將這孽障連人帶車推到了墻角,又順手給他畫了個圈,抬手摸出一張紙符,將其輕拍在薛閑腦門上。
薛閑:“……”不是,這是對付僵尸呢還是怎么著?
“你這禿驢怎的這樣錙銖必較?!不過是摸了一把你的腦袋,我又沒調笑你什么,至于么?”薛閑對著墻壁,因為被拍了紙符的緣故,暫時作不了妖。他翻了個白眼,還想再說些什么,就感覺自己手里一涼。
他低頭一看,就見玄憫將銅錢塞進了他的手里,不咸不淡道:“此處是這荒村靈氣最為充沛之所,抓緊養骨吧。”
說完,玄憫拍了把他的后腦勺,轉身便走開了。
“……”薛閑看著手里的銅錢,愣了片刻,道:“你去哪兒?”
他想轉頭看看玄憫要干什么去,奈何被紙符貼了腦門,連脖子都轉不了。
這兩位大爺自顧自的舉動看得這一屋子乞丐一頭霧水,就連江世靜和方承都一臉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的模樣。就在他們愣神的時候,陳叔陳嫂他們做賊似的進了屋,杏子緊隨其后,一見到江世靜便撲了過去,“少夫人!”
“少爺少夫人,你們可嚇死我老陳了!”陳叔一見這兩人除了狼狽一些,幾乎毫發未損,頓時長舒了一口氣。他瞪了那群乞丐一眼,連忙護到方承夫婦身邊,道:“玉娥、杏子這路上都哭幾回了。”
江世靜溫聲安撫,杏子一撲過來便給兩人解了綁,那圈乞丐本就不是真想傷他們,此時又被嚇成了一排呆頭鵝,自然沒人去阻止,任他們送了麻繩起來活動著筋骨。
杏子丟開麻繩道:“沒事就好,沒事就好!何止我和陳嫂,就連江小少爺剛才眼睛都是紅的,顯然也急得不清。”
“江……小少爺?”江世靜渾身一僵,見了鬼似的抓住杏子,“你說誰?江小少爺?哪個江小少爺?”
杏子還沒來得及答話,一個溫和帶著鼻音的聲音便響了起來:“姐,是我……”
第51章 乘氣局(二)
江世靜倏然沒了聲音。
她抓著杏子的手指顫了一下,僅僅聽到一個“姐”字,就紅了眼眶,眸子里籠上了一層厚厚的水霧,視線瞬間便模糊起來。她腦中一片茫然,一時間甚至沒有反應過來眼前為何會這樣一片模糊,只努力睜大了眼睛,漫無章法地在周遭尋找著。
“阿寧?是你嗎阿寧?”江世靜眸子一轉,兩顆碩大的淚珠就那么直直從眼眶里掉落下來,“你、你別躲了,姐看不見你……”
然而還不曾等視線清晰,就又有新的水霧籠了上來。
“我怕直接站在你面前會驚著你。”江世寧悄悄跟在眾人后頭進屋后,便站在了不起眼的角落里,掩在床柱后。
“怎么會……”江世靜眼淚撲簌撲簌直掉,剛說完幾個字就重重地哽咽了一下,“怎么會驚著我,你不論變成什么模樣也不會驚著我,姐姐不怕,你快出來,別躲著了……”
這話剛說完,她眼里的水霧還沒眨掉,就覺得自己被人摟進了懷里。
摟她的人瘦而單薄,懷抱不那么寬厚堅實,卻是她從小就熟悉的。她從小受了委屈吃了苦,這個比她小了三歲的弟弟便會過來陪著她,說一些書上看來的趣聞,說自己做的糗事,一直說到她忍不住笑出來。從小小一個,只能摟住她的胳膊,一直到比她還高出一個頭,足以將她整個人摟進懷里。
只是從前江世寧的懷抱是暖的,此時卻連一絲熱乎氣都沒有,涼得驚心。
江世寧下意識地摟了一會兒,感覺到姐姐身體顫了一下,這才猛然意識到自己早沒了活人的體溫,天寒地凍的摟著人,只會讓人更冷。于是他又訕訕地松了手,朝后撤了一步,免得陰寒氣凍著姐姐。
“你怎的這樣冷啊?”江世靜嗚嗚咽咽的,硬是拽著他的手不讓他離遠了。她用雙手搓著江世寧的十指,又呵了一口氣,捂了半天,卻發現絲毫沒能捂熱,眼淚頓時掉得更兇了。
江世寧仰頭眨了眨眼睛,緩了一會兒,又重新垂下目光來看著她:“姐,別捂了,我不冷。”
江世靜的眼淚似乎怎么也流不完,大顆大顆地滴在江世寧手上,她一邊給他捂著又一邊抖著手指去擦,卻發現她還沒擦呢,水跡便已經洇進了江世寧的皮膚里。
情緒難以自控時,手里的力道往往有失輕重。
江世寧的手被姐姐的眼淚洇濕了,本就有些脆弱,再被這么用力一擦,指根部位已經有了明顯的撕裂感。可他卻不想這么快把手抽回來,想讓姐姐把這些年憋悶著的情緒徹底哭出來,哪怕扯掉些手指也無所謂。
可真掉了又怕嚇到江世靜,于是他頗有些不舍地看了姐姐一眼,將眼里的霧氣眨掉,抬眼沖方承道:“姐夫,姐哭得可以給我洗袍子了,你攔著她點兒。”
看到江世寧時,方承確實被嚇了一跳,而后便是萬千感慨。他雖說不像妻子一樣看著江世寧長大,但小時候也照看過這個弟弟幾日,少年時候他同江世寧一起去山里采過藥材,成親之時,還是江世寧背著他的阿瑩上的轎子……
沒曾想,再見面時,已是陰陽兩隔。
他太能理解妻子的心情了,所以一直在旁邊靜靜地看著,沒上前打擾。直到江世寧沖他開了口,他才紅著眼睛沖江世寧點了點頭,將江世靜摟了過來勸慰道:“你總這樣拉著他哭,他話都沒法說了。”
“是啊,姐,我這次能來這里看你,還是托了貴人相助的福。”江世寧怕他姐姐再這么哭下去會把眼睛哭壞了,連忙沖方承使著眼色,扯開了話題。
同少年時候他和方承一唱一和哄江世靜開心的模樣一樣。
“貴人?”方承摟著妻子溫溫和和地左右搖了搖,“阿寧你說的貴人在哪兒?我和你姐得好好謝謝人家。”
在角落聽完整場哭戲的薛閑干笑兩聲,一動不動地道:“謝倒不用,勞駕幫我把這破紙摘了就行。”
江世寧:“……”差點兒忘了,某位貴人正被罰著面壁呢。
方承和江世靜茫然地看向薛閑的方向,又看看江世寧,一腦門霧水,完全弄不清楚這是什么情況。
“你又怎么惹著大師了……”江世寧一臉無奈地朝他那走去,“我若摘了這紙符,會被連坐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