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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新聞爆出的第一個小時,當時錢閃閃的罪名還只是:拜金、濫交、炫富。
但你想都想不到那些迫不及待朝網上上傳視頻和聊天記錄的男人獲得了什么,畢竟,她可是個最強輸出王。
她跟別的海王不一樣,她養魚純粹是為了打發時間,進行人類學觀察。她朋友圈什么奇葩的男人都有,什么大孝子、大男子主義、社達、工業黨、pua男……
她就跟遛狗似的,總是不經意把話題拋出來,然后看著他們追著那些話題跑,并在battle里獲得巨大的快樂。
比如那些說三十歲的女人不值錢的男人,錢閃閃說:三十歲值不值錢無所謂,自己有錢就行。更可憐的是你這種三十歲了,既不值錢,也沒有錢,甚至沒見過錢的男人。
你懂什么,男人三十歲人生才開始。
那你倒是快點開始啊,預告了三十年了還在開始階段,怕不是陽痿?
比如那些說女人有過兩個以上戀人就是不自愛的男人,錢閃閃說:對,我也覺得那種十三四歲就開始幻想女人但直到二十七八歲了還沒有女人愿意看他們一眼的男人比較干凈,應該發貞節牌坊,這樣女人就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好男孩了。
比如說她拜金,她說:你坐在辦公室里辛辛苦苦一個月賺五千是因為勞動比較快樂嗎?來,跟我說說你拜不拜金?
還有pua小達人,錢閃閃的最愛。
她好喜歡看他們洗腦自己,并不時地問一句:所以為什么都2022年了你們還在用這種過時的手段控制女人?你們真的想不到更好的方法了嗎?如果沒用會不會很沮喪?
……
他們以為發出這些聊天記錄就能讓網友們一起加入批判錢閃閃的隊伍,但評論區最多的是:姐姐好牛!賬號多少?再多發點!
姐姐快出書!教教我們!
以及她罵朱之文的那段小視頻,以及另一段小視頻,也不知道是誰拍的,就在隔壁桌,她跟一個號稱女權主義者的男人吃飯,對方說:“我當然支持女權主義,但真正的女權應該是平權,每天在網上發瘋可爭取不到我的支持……”
錢閃閃輕笑著說:“你可能會沉迷于你所謂的理智冷靜,以為說一句你支持女權主義就有人感動,但除了喊口號之外,你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批評女人應該這樣那樣,那樣這樣,然后還覺得你在做什么了不起的貢獻。”
“你看,我最煩的就是你這種……”
“哦不是,你最煩的不是我這種人,你最煩的是你控制不了的人。你習慣了你說什么都有人附和,夸你聰明理智,但問題是,人類從來都不是理性動物,如果你真的聰明,就知道要求所有人都理智才是不可理喻的——不過你不知道,你只知道假裝理智能讓你這個不聰明的小腦瓜顯得很聰明,好像獲悉了什么真相一樣。你不過是讀過幾本書,上過幾年學,就以為你對所有的事情都有發言權,就算雞蛋是圓的,你也要說真正的雞蛋應該是方的,要不然,怎么顯得你有見地呢?”
餐廳里,不少人都笑了起來,對方囁嚅了半天,道:“你憑什么說我是什么人?你了解我嗎?”
“對啊,那你又是憑什么說別人是什么人的呢?你了解他們嗎?”
“你這是在偷換概念!”
他一拍桌子,錢閃閃這才守株待兔般地笑了起來,說:“理智啊朋友!你這樣發瘋是爭取不到我的支持的!”
……
這是她在一個小時就引爆了互聯網的原因。
她有點生不逢時,又恰當其時。
彼時錢文銘的消息還沒有爆出,錢閃閃特意把那些邀約給劉靈看,說:“現在我知道你們倆說的消費主義或者景觀社會到底是什么意思了,我變成櫥窗里那些裙子或者馬戲團的舞女了是吧?”
劉靈笑了笑,說:“對,不過我一直覺得你還挺適合做個網紅的,你為什么沒去當網紅?”
錢閃閃嘆了口氣,不屑地說:“我不知道用錢或者一大堆名牌堆起一個人設有什么意思,又不是自己賺來的,炫什么都不過是在炫耀家境而已,到底有什么可吹的呢?”
她很少談及自己的家庭,顧西穗和劉靈一度都懷疑她是潮汕或者哪里不想結婚,所以跑出來的拆遷戶,誰能想到是煤老板呢?
不過讓顧西穗決定回來的,是她后面被扒出來的賬號,不管是微博、豆瓣、微信、小紅書、抖音、知乎……還是別的什么。
她也不紅,就是時不時轉發一些內容吐吐槽,面對什么a4腰天鵝臂直角肩蝴蝶骨高顱頂之類的tag,會很犀利地說:你們就一張臉,兩只眼睛一個鼻子,整個身體展開了不到兩平米,立起來不足一立方,到底是怎么找到這么多缺點的???
比如在炫富的話題下,會說:我懷疑你們根本沒見過什么有錢人,不明白你們到底在吹噓什么,有錢本身已挺了不起的了,為什么還要繼續給他們增加什么高智商高品位的光環?我們不是社會主義國家嗎?往上數三代誰不是農民?怎么就貴族起來了?
性解放的話題下,她說:因為你唯一需要的時刻是有人需要你的身體,你唯一被愛的時候是有人想跟你做愛,唯一愿意抱緊你你的人是想跟你睡覺的人。沒有任何人愿意愛你,所以你投身到有關愛的游戲里,這很難理解嗎?
在深夜emo的時候,她也會寫一些無主情話,說:有時候也想好好地愛一個人,或者被什么人愛著,像那些正常人一樣去結個婚、生個孩子、養只狗,仿佛這樣人生就會有救,可是你在哪里呢?到底什么時候才會來呢?現在過得好嗎?快樂嗎?你會想起我嗎?
……
那些賬號記錄著她十八歲到三十二歲的成長,從孤獨稚嫩走向無堅不摧——然后又在這一天,從無堅不摧重新走向十八歲。
但她從來都沒有變過,自始至終都是一個真誠的、鮮活的、聰明的、狡黠的、可愛的,以及,孤獨的,無助的,柔軟的,脆弱的女孩子。
那是顧西穗根本不認識的錢閃閃。
卻依然是她想要穿過時光去擁抱的女孩子。
她不知道她當時是懷抱著怎樣的心情獨自跑出來的,也不知道她后來經歷過什么,只知道那些感受是她也曾經經歷過的,在一個人睡不著的午夜翻來覆去地想,總以為只要有什么人能夠出現,陪著自己的話,就什么都不怕了。
可是等來等去,她也沒有等到這個人。
直到她們反應了過來,其實那個人也可以是女人——
于是,她們等到了彼此。<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