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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愚蠢還是戀愛腦?”顧西穗問,他就說:“都是,好慘……”
顧西穗就哈哈大笑起來。
他當然不愚蠢,也不可能是個戀愛腦,但這樣的話,誰不會喜歡聽呢?
經過了昨天的一番洗禮,顧西穗現在反倒更松弛了,問:“你喜歡吃土豆餅嗎?我很會做土豆餅。”
權西森笑著道:“都行?!?
她就晃著馬尾鉆進廚房去了,他倚著門框看她,半個月的健身房還是卓有成效的,瘦了一些,身體更挺拔了。她邊哼著歌,邊切著土豆絲和蔥花,之后熱了鍋,又彎腰撓了撓腿——
權西森真是被那個動作逗笑了,看到她小腿上驟然鼓起的一個小包。
果然昆蟲才是廣東的霸主。
那是個極其愉悅的上午,外面細雨迷蒙,顧西穗扭開了音響,放了她做家務專用gbm——全都是她從別人的歌單里扒下來的。想到他喜歡喝咖啡,她就從櫥柜里翻出來錢閃閃當初出于好奇買的全套手沖咖啡工具,接著又仰頭琢磨了半天,糟糕,她根本不會。
“普通的咖啡可以嗎?”
顧西穗尷尬地問,無論這世界怎么變,她都永遠最愛全自動美式咖啡機,把豆子倒進去,按一下按鈕——這就是顧西穗愿意為咖啡所做的一切了。
權西森頓時就又笑了,說:“我來吧,咖啡豆在哪里?”
顧西穗踮起腳尖,開始翻櫥柜,權西森走到她身后,把下巴抵在她的頸窩,研究著柜子里的那些咖啡豆。
兩個人貼得很近,他的手自然而然地搭在她的腰上,顧西穗也自然而然地依偎著他。小小一個動作,卻帶來比往常更親密的感覺。
他們如同連體嬰兒一般,扒拉著那些咖啡。只可惜,那些咖啡都過期了。
找了半天,才找到一小袋六個月以前封裝的瑰夏,顧西穗問:“六個月以前的還可以喝嗎?”
“可以?!彼f。
于是他在廚房的一端做咖啡,她在另一端煎土豆餅,時不時側頭看他一眼,再低頭笑笑。
這感覺真好。
最后他們在餐桌前吃完了煎得有點失敗的土豆餅,喝著早已過了最佳賞味期的咖啡,并看著窗外的細雨。
“你這次回來還走嗎?”
“應該年后才走,要陪姚總過春節?!彼麊枺骸澳愦汗澰趺催^?”
“上班七天樂?!?
顧西穗無奈地說,其實她原本可以在這七天里休假至少四天的,畢竟年后她就徹底沒假期了。
但關辛悅出事之后,顧西穗就不得不回去幫忙了。
其實她恢復得很好,看起來沒什么后遺癥,也還是一如既往意氣風發自信洋溢,但還是有什么東西徹底變了。
如今的她,只要一有人從背后接近,就會立即充滿戒備,立即警覺地回頭。
以及,她再也不肯去那個停車場了。
這就是暴力所帶來的切切實實的改變,安全感一旦遺失,這世界就變成了叢林,而她則成為獵物,時刻防備著被擊殺。
哪怕是一個堆滿奢侈品的世界,也不例外。
第43章 香煙、細雨,冷戰
想著想著,她就拿起了劉靈忘在了家里的香煙,擺弄著。
“我小時候上學放學我爸媽都會送我,到了高中都是,我當時好煩噢,覺得他也太夸張了。結果回過頭來一想,才發現我爸才最清楚女孩子生活在這個世界上有多危險,但他卻從來沒教育過我要提防男人,反倒是天天想著,我要是結婚了,就有人能照顧我了?!?
權西森只是側頭聽她講著,目光則一直放在那盒香煙上。她無意識地轉著那盒煙,食指打開盒蓋,抽出一支,動作很嫻熟地銜進嘴里,然后像轉筆一樣轉著打火機,卻遲遲不點燃。
“我剛剛開始工作時,住在白云區,中途會經過流花湖公園——你知道那個公園嗎?”
她又從嘴里拿出煙,用食指和中指夾著,那姿勢還挺性感。
權西森點了點頭,示意她繼續說。
“那個公園晚上好恐怖的,除了路燈和山林之外,連個鬼影都見不到。有一天晚上我打車回去,司機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居然繞了一下那個公園,我往周圍一看,心里就開始發毛了,問他為什么走這條路,那個司機說主干道車禍,那條路堵車。我開了gps,把車牌號和司機的信息以及所在的地址都發給了錢閃閃,跟她說如果十分鐘后我沒有聯系她就報警。但錢閃閃當時在洗澡,沒看到那條消息,我又發給別人,很奇怪的,那天所有人都沒有及時回復我,我覺得自己好像被全人類都拋棄了一樣,一直緊張地握著手機,盯著車窗外,想著如果要發生什么事,我要怎么反擊……”
其實迄今想起這件事,顧西穗都心有余悸。
當然,最后她安全到家,司機的確只是繞了個路,幾分鐘后就又開到大馬路上去了,顧西穗卻記得那短短幾分鐘的恐懼,腦海里上演了所有犯罪片情節,緊緊咬著牙齒,肌肉緊繃,到終于放松下來的時候,覺得脖子出奇地痛。
那些細小的、不經意的、日常的、甚至她早已習以為常的恐懼,在這幾年里突然就連接到了一起,由點至線,不斷地蔓延、脹大,直至變成星云一般,擴散到整個腦海。
她從前從來不覺得那是一個結構性問題,直到最近幾年才反應過來,那是只有女性才會懂的恐懼。
她還想繼續講下去,權西森卻說:“顧西穗,你不能一直回憶這些?!?
“為什么?”
“因為恐懼這種事,會越想越多的,想到最后就什么事都做不了了?!彼芷胶偷卣f:“恐懼除了讓人膽怯之外,沒有任何意義?!?
顧西穗怔了怔,才說:“我現在在說的并不是恐懼?!?
“我知道你在說什么,可是你再說下去,恐懼就會變成實體?!彼粗难劬Γ溃骸澳悴⒉皇且粋€膽怯的人,沒必要陷入這種集體恐慌當中?!?
顧西穗還是愣在那里,終于是點了那根煙,深吸了一口,挑釁一般地問:“還有呢?”
權西森頓時就笑了,說:“你要生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