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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間主治醫生來過一次,告訴何洛由于器官細胞不斷地釋放毒素,所以他血液中的毒素含量再次接近臨界值,明天還要進行一次1000cc的血液置換。何洛問他血液樣本的化驗有沒有什么進展,醫生遺憾地聳聳肩,說尚未分離出毒素的有效成分。并且他坦率而直接地對何洛說,這種從某種植物中提煉出的毒素若是在體內留存太久,不僅損害器官,更會作用于神經系統。他說現在病人的指尖和腳尖已經開始出現麻痹的癥狀,殘存的毒素毒性之強超出了他們最初的預計。何洛默默地聽著,萬千思緒在心頭翻滾,腦子混沌得接近罷工。
當晚黎銳楓由于要為第二天的血液置換做準備,所以被送進了主樓的無菌病房。他拒絕了何洛的陪伴,讓她留在房間里好好休息。分開前,他深深地看了何洛一眼。何洛清楚地解讀了他眼中蘊涵的那無言的警告。她知道黎銳楓是認真的,如果自己任意妄為的話,后果一定會很嚴重。
可是……
晚上十點鐘,休斯和路亦然意料之中地出現了。他們來時,何洛剛剛結束了一輪孕吐,掛著滿臉的水珠從洗手間里走出來。休斯見到她憔悴的面色,不由得關心道:“黎太你不舒服?反正這里就是醫院,要不要找個醫生給你看看?”
何洛無所謂地擺擺手,跟他們一起坐在沙發圍出的小客廳里。
“黎銳楓今晚不會回來,所以你們有話可以直說。”她穿著黎銳楓的睡衣,蜷在沙發的一角,抱著軟軟的靠墊開門見山地道。
路亦然跟她對面而坐,撐著下巴若有所思地望著她。
休斯看了路亦然一眼,見他沒有要開口說話的意思,于是拉開架勢直入正題:“黎太,銳的情況你也清楚,他體內的毒要是拖得太久就算找到了解毒劑身體也完蛋了。所謂解毒還需下毒人,我們有個計劃,如果成功的話不用太久就能幫銳拿到解毒劑。”
解毒還需下毒人……
何洛發現休斯有個極其出眾的本領,那就是任何沉重的話題經他的嘴一說,立馬就好似段子般充滿了令人難以沉重起來的喜感。
“繼續說。”何洛道。
“你是想來龍去脈一起聽呢,還是越過前情只聽后續?”
何洛失笑:“來龍去脈一起聽,盡量簡明扼要長話短說。”
休斯聞言,撿起丟在地上的外套,從口袋里摸出一包煙,話匣子拉開前需要尼古丁來助助興。他知道何洛抽煙,隨手抽出一根扔給她。何洛接住,夾在指間把玩了片刻后笑著丟到茶幾上:“你自己來吧,我戒了。”
“哎喲,莫非是銳對你實施了管制?其實我覺得女人抽煙沒什么,優雅的女人夾著煙的時候,看起來特別性感。”
何洛覺得如果自己再跟他接話的話,話題肯定就偏得拉不回來了。
休斯見她沒說話,遂轉向一直沉默不語的路亦然:“你就算了,我知道你向來不抽別人的煙。”說完,打開火機愜意地準備給自己點上,卻聽路亦然說出了自進門來的第一句話:“滅了,銳肯定不希望看到你用二手煙毒害她的老婆孩子。”
休斯:“……”
何洛:“……”
“什么意思?”休斯問。
“你怎么知道的?”何洛問。
“她懷了銳的孩子,歐陽晗說的。”
休斯:“……”
何洛:“……”
“什么情況?你跟歐陽晗很熟嗎?歐陽晗不是銳的情敵嗎?”休斯問路亦然。
其實,后兩個問題,何洛也很想問。
路亦然顯然不準備回答他,回到了最初的沉默。
休斯轉而望向何洛的……小腹。看了會兒,謹慎地道:“黎太,你現在是兩個人了……”
何洛微笑著打斷他:“繼續正題,該做何決定是我自己的事。”
休斯見狀擺了個ok的手勢,盤腿坐在地板上開始了關于black hell事件的描述—
“在銳返回紐約之前沒多久,fbi的人聯系了埃瑞克,要求跟銳見面。經過長時間的追蹤調查,他們基本鎖定了犯罪嫌疑人,威廉霍華德。霍華德今年五十一歲,他曾經是海豹突擊隊隊員、海軍陸戰隊教官,而銳就是他退役前訓練的最后一批學員之一,也是他最得意的弟子。”說到這兒,他停頓了一會兒。何洛并未發表任何看法,示意他繼續往下說。
于是休斯接著道:“鎖定目標后,fbi徹查了他的個人經歷,發現他從一個功勛卓著的特種兵變成一個殺人魔是有跡可循的,原因就在于七年前他妻兒的死。他們的死不是意外,而是他服役時曾經親手抓獲的一名毒梟出獄后對他實施的殘酷報復。他妻兒被綁架后,他本來有機會救出他們,然而由于警方強行介入,處理不當,導致他妻兒皆慘死。之后,他銷聲匿跡了半年。再度出現后,從一個退役后經營家族農場的普通生意人,變成了社會知名的慈善家。他成立了一個退役老兵基金,專門用于救助那些退役后遭遇社會不公的待遇而生活落魄的老兵。報紙上曾經不止一次報道過他的事跡,隨著這個基金的影響越來越大,社會各方面也開始為這個基金捐款。半個月后,他將舉辦一場盛大的晚宴來感謝那些無私地為老兵基金貢獻出自己力量的大金主。而我們的路亦然路先生今天早上剛剛大手筆地捐出了一筆款項,自然而然地成了受邀的無私大金主之一……”
“小花……”何洛打斷他,“你的思路太跳躍了,前情還沒說完就直奔后續了。”
休斯嘿嘿一笑:“黎太最想聽的前情肯定是跟銳有關的那部分……”正想賣個關子,路亦然已經不耐煩地皺起了眉頭。休斯見狀,趕緊道—
“簡單說,這件事原本是一個長線計劃,可惜計劃剛剛開始進行,就被銳那個愚蠢的搭檔毀于一旦。霍華德心理扭曲之后,選擇的殘害對象都是婚姻幸福的女性,而銳順利地接近霍華德后,幾乎已經令霍華德將下一個作案對象鎖定在了他‘太太’身上,可惜那個女人自不量力、自作主張地在霍華德家里裝了竊聽器。當她揚揚得意地向銳炫耀她的監聽成果時,銳已經來不及補救她的愚蠢。所以他們的‘愛巢’被一群蒙面人毫無準備地突襲了。那支毒針本來不應該扎在銳身上,如果他沒有擋下這一針,那么那個女人恐怕很快就會出現在警方收到的照片上。當那個女人帶人回到現場時,早就人去樓空。裝在他們臨時住所里的攝像頭錄下的錄像里漆黑一片,什么都沒有。之后在運送途中,銳奮力自救,跑了。甩開追蹤后昏倒在路邊被一間便利店的老板救了,送到附近的醫院昏迷了兩天,清醒后跟我們取得聯系,我們才找到他。關于銳的部分,概括完畢。”臨了還不忘感慨了一句“豬一樣的隊友啊,比神一樣的對手還可怕……”
“也就是說拜那個女人所賜,霍華德還沒親自動手,計劃就已經失敗了?就算以綁架傷人罪落案也根本牽扯不到霍華德身上?”聽完后,何洛神色平靜地道。
“完全正確。當初我就說fbi的人根本靠不住,我建議由黎太你來當這個餌,可惜銳堅決不同意。”
“所以新的計劃里,由我來扮演路先生的‘太太’?還是特別恩愛的那種?”
休斯“呵呵”了半晌,沒接話。
路亦然剛剛已經聽得快睡著了,在休斯的“呵呵”聲中,睜開半閉的眼睛望著何洛道:“沒錯,這對你我都是個不小的挑戰。不過時間緊迫,沒有更多的人選可供選擇。”
何洛沉默。
休斯的視線在二人身上來回掃過,心里忍不住懷疑起這個計劃的可行性。因為這二人就差沒在各自的腦門上刻上“我看你很不爽”幾個大字了,怎么看都讓人覺得不靠譜啊!
就在休斯深感擔憂的時候,何洛的聲音已然響起:“我同意。”
休斯謹慎地望著她:“黎太,你確定?”
“只要路先生沒問題,我自然也不會有問題。”
她說話時,路亦然已經起身準備走。穿上外套后,丟下了他的告別語:“這件事情的風險你很清楚,當你做好了孩子可能會沒有的準備時,再說‘同意’這兩個字。”
路亦然的話直白、殘酷,卻是不得不考慮的現實。休斯一臉糾結地跟她道了聲“晚安”后,尾隨路亦然而去。
黎銳楓被送回vip病房時,已經是第二天晚上八點多。白天何洛離開醫院外出辦事,黎銳楓進來時,她剛剛掛好外套,面頰涼涼的,頭發上還掛著幾滴雨珠。主治醫生和護士離去后,她才笑瞇瞇地走到床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