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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安看著微信對話框里那個刺目的紅色感嘆號,先是愣了一下,隨即搖了搖頭,笑了起來。
他將手機隨手扔在堆滿卷宗的辦公桌上,屏幕很快暗了下去。臨近春節(jié),事情多得像是永遠也處理不完的潮水,一浪接著一浪涌來。齊安幾乎是連軸轉,腳不沾地。他深吸一口氣,再次埋首于那些錯綜復雜的線索報告和待審批的文件之中。
等到齊安終于從一場跨省追捕案中抽身,稍稍喘了口氣,窗外枯樹枝頭已然冒出了點點新綠,春天的氣息悄然彌漫。他這才猛地驚覺,上一次試圖聯(lián)系張招娣,竟然已經是三個月前的事情了。
三個月,音訊全無。她就像徹底人間蒸發(fā)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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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漢升志得意滿地坐在剛剛重新裝修過的辦公室里,目之所及,比以前更加奢華闊綽。掃過窗外繁華的都市景象,他的心中充滿了掌控一切的快意。只有三個月,人的境遇怎么可以像過山車一樣起伏這么大?
自從攀上了周老板這條線,算是半只腳踏上了林家的桌子。從前那些對他不屑一顧的京圈子弟們,不管背地里如何咬牙切齒,現在見到他,面上都不得不擠出幾分虛偽的笑臉。更別說背靠林家這棵參天大樹,那種曾經朝不保夕的惶恐感,已然蕩然無存。他現在感覺前所未有的安全,甚至有些飄飄然。
他的胃口和膽子都變得極大。他幾乎來者不拒地接手馬克佛通過各種渠道收集來的NFT作品。而馬克佛,那個挑剔又難以捉摸的國際藝術掮客,在經歷了那場混亂的人事變動后,幾乎將所有的交易都傾向了他。這筆旁人難以想象的財富,正通過虛擬世界,源源不斷地流入口袋。
除此之外,另一件大事便是他終于要“轉正”了。和唐怡的婚禮正式提上日程,婚期已經正式敲定,就在年后春暖花開之時。雖然時間倉促,但陳漢升已經非常滿意。這意味著他“唐家女婿”的身份將得到法律和儀式上的最終確認。
眼下,他正興致勃勃地親自參與挑選婚禮的操辦地址。他陳漢升的婚禮,必須必須有排面。
“太廟婚禮算什么?小家子氣!”他對著婚慶公司請來的頂尖策劃團隊大手一揮,口氣狂妄,“給我去談故宮,看看能不能包下某個宮殿,錢不是問題!”
雖說唐怡的精神狀態(tài)一直不穩(wěn)定,時好時壞,清醒時看他的眼神如同淬了毒,狂躁時則需要多人看護才能不傷到自己。但好在,她已經能勉強下床行走了。
在陳漢升看來,能下床,就能舉辦婚禮。走不動?沒關系,可以坐輪椅完成儀式。他甚至擔心夜長夢多,巴不得第二天就把儀式辦了。
為了昭示這是一場正常的豪門聯(lián)姻,他可謂是煞費苦心。專門托關系花了天價,請了歐洲最負盛名的皇室御用婚紗設計師,為唐怡量身定制婚紗。
據設計師傳來的效果圖和部分完成細節(jié)來看,是一條擁有五米長拖尾的巨幅婚紗,采用了最頂級的象牙白真絲緞面和法國蕾絲,裙身上手工釘滿了數以萬計各種珍貴的寶石,在燈光下足以閃耀得令人睜不開眼。每一個看到設計圖或聽聞此事的人,無不嘖嘖稱奇,夸張地贊嘆這簡直是每個女人夢寐以求的婚紗,陳總對唐小姐真是用情至深。
陳漢升不惜成本地操辦這場婚禮,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只不過,這條極致華美的裙子,凈重預計將超過十五公斤。對于健康強壯的模特來說,穿著它完成數小時的婚禮儀式都已是一場體力考驗,更何況是元氣大傷的唐怡。
不過這些根本不在陳漢升的考慮范圍之內,他甚至惡意地覺得,這樣正好,沉重的婚紗或許能更好地壓住她,讓她安分些。
畢竟,唐怡過去就是太不守規(guī)矩了,才會落得如此下場。如今能借這場婚禮,好好教教她什么是陳家的規(guī)矩,讓她知道要對丈夫溫順服從,凡事聽家里男人的話,別總自作主張,這才是真正為她好。
希望她終有一日,能夠明白自己的這番苦心。
人逢喜事精神爽,陳漢升自覺能走到今天這一步,實屬不易,心中應常懷感恩,知恩圖報。他最應該感謝的,自然是他的貴人周老板,以及身后那位辛勤為民的公仆林首長。
于是,今年春節(jié),陳漢升精心準備了前所未有的厚禮。禮物足足裝滿了六輛黑色的豪華SUV,車隊氣勢驚人。他親自擔任頭車的司機,為周老板駕車,這是陳漢升第一次登門拜訪,難掩內心的激動。
可是車隊沒有駛向正門,而是繞到了后巷,停在了毫不起眼后門。
周老板下了車,整理了一下衣領,拍了拍陳漢升的肩膀,語氣平淡:“先在車里等著,我進去看看首長有沒有空,方便的話再叫你。”
陳漢升連忙點頭哈腰,連聲說:“哎,好,好!麻煩周哥,不著急,不著急,我就在這兒等,絕不給您添亂!”
他坐在駕駛座上,心臟因為激動和緊張而砰砰直跳。他想象著自己即將踏入那個傳說中的地方,想象著第一次見林首長,一遍遍的背著早已準備好的說辭。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車窗外的天色漸漸暗淡下來,寒冬的冷風刮過后巷,卷起幾片枯葉。陳漢升從最初的興奮激動,逐漸變得有些焦灼不安。他不敢打電話,不敢催問,甚至不敢下車走動。
終于,門開了。出來的只有周老板一人,臉色平靜,看不出喜怒。“首長今天累了,已經休息了。你的心意,我代首長領了。東西留下吧,你們可以回去了。”
陳漢升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他張了張嘴,還想說什么卻被周老板打斷,“首長的時間很寶貴,心意到了就行。回去吧,路上小心。”
說完,周老板不再看他,指揮著身后跟著出來的工作人員從那六輛車上往下搬東西,整個過程快速而安靜,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陳漢升如同木偶般呆立在寒冷的風中,眼睜睜地看著精心準備的厚禮被一件件搬進去。而那扇門,自始至終,都沒有再為他開啟一條縫隙。
他最終,也沒能踏進林家大門半步。
卸完貨,周老板這才深吸了一口氣,轉而上車。他沒有看駕駛座上的陳漢升,只是疲憊地靠進真皮座椅里,抬起手,示意他開車離開。
陳漢升熟練地啟動車子,車輛平穩(wěn)地駛出胡同,匯入稀疏的車流。車內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