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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泉療養(yǎng)院之后,要說張晗突然失蹤,不是沉聿的手筆,陳漢升一百個不信。沉聿那樣扭曲的心態(tài),會怎么欺負那個可憐的姑娘呢?現(xiàn)在這樣,輕描淡寫的毀掉她努力打拼來的事業(yè),在沉聿那種人看來,甚至都不算懲罰。
想到這里,心頭閃過一絲愧疚。
但沉聿或許低估了市場的復雜性,尤其是人的因素。
馬克佛,那個固執(zhí)傲慢又極度專業(yè)的德國藝術掮客,原則上不跟生人打交道。當初他對張晗的默許和合作,是建立在星辰藝廊的平臺信譽以及開拓國內(nèi)市場的巨大誘惑之上的大膽嘗試。現(xiàn)在,星辰藝廊甩出五個光鮮亮麗的“區(qū)域總監(jiān)”,試圖對接,馬克佛只是冷淡地掃了一眼名單,便直接通過助手回絕:“馬克佛先生不負責給貴藝廊培訓新人,我們需要的是懂行并且能直接決策的合作伙伴?!?
精心構建的架構,顯得像個笑話。NFT本身就是新興領域,國內(nèi)哪里去找現(xiàn)成的的“熟手”?從國外相關部門調(diào)人?且不說那些手握熱門藝術資源的人根本不愿來接這燙手山芋,就算愿意,漫長的適應期和繁瑣的手續(xù)流程,也根本跟不上NFT市場一日千里的變化節(jié)奏。
現(xiàn)成被馬克佛唯一認可過的熟手,倒真有一個——剛剛被“蒸發(fā)”掉的那位,張晗。
而張晗走了,馬克佛團隊,這個幾乎壟斷了國內(nèi)高端NFT交易渠道的關鍵節(jié)點,卻陷入了一種“認人不認牌”的尷尬境地。他們不認星辰藝廊的新總監(jiān),他們只認張晗,還有那個和他們成功完成過交易的陳漢升
于是,一個奇特的現(xiàn)象出現(xiàn)了。陳漢升,這個原本在傳統(tǒng)叁代圈子里有些邊緣的人物,忽然之間變得奇貨可居。消息靈通的圈內(nèi)人迅速捕捉到了這一微妙變化:馬克佛只買陳漢升的賬!這意味著,誰想搭上這趟NFT快車,尤其是想接觸馬克佛手里那些頂級國際資源,陳漢升成了幾乎無法繞開的橋梁。
各種邀約和試探紛至沓來。連向來眼高于頂?shù)奶普裉?,竟然難得沒把陳漢升當作透明空氣,見了他破天荒地露出了堪稱和藹的笑容,甚至在幾次他那個以紅色后代和實力派衙內(nèi)為主的私人小圈層聚會里,偶爾也會看似隨意地帶上陳漢升。
這種突如其來的“禮遇”,陳漢升心知肚明。唐振天看重的不是他陳漢升本人,而是他意外握住的這把可能打開新財富寶庫的鑰匙,以及這把鑰匙背后隱約指向的另一重可能性,對這群權貴來說更加實用的利益。他像一件突然有了用的工具,被小心翼翼地拿了起來。
所以,當唐振天又一次來電,語氣如常地叫他晚上出來“聚聚”時,陳漢升并沒有特別準備什么。他以為這又是一次例行公事般的“融入”場合,他甚至提前想好了幾個關于NFT市場的觀點,以備席間可能出現(xiàn)的詢問。
黑色的豪華轎車平穩(wěn)地停在樓下。陳漢升拉開車門坐進去,才發(fā)現(xiàn)今晚的氣氛有些不同尋常。
唐振天早已坐在后座,沒有像往常一樣閉目養(yǎng)神或者刷手機。他坐得筆直,臉上慣常那種一切盡在掌握的神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罕見的嚴肅,甚至隱隱透著緊繃。車內(nèi)彌漫著高級皮革和淡淡雪茄混合的味道,空氣卻有些凝滯。
車駛入夜幕,窗外的流光溢彩無聲滑過。唐振天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聲音比平時低沉了幾分:“漢升,今晚放機靈點。”
陳漢升微微一怔,轉頭看他。
唐振天目光看著前方,沒有與他對視,繼續(xù)道:“一會兒要見的,是真正的大人物。和之前那些場合不一樣,說話做事,都有點分寸,多看,多聽,少說。”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機會難得,別搞砸了?!?
“大人物?”陳漢升心中一動,試探地問,“唐哥,是哪方面的領導?還是……”
唐振天這才側過臉,看了陳漢升一眼,眼神深邃,帶著一種復雜的意味,混合著告誡和凝重。他輕輕搖了搖頭,沒有直接回答,只是含糊地吐出幾個字:“……能決定很多人命運的人。到了你就知道了?!?
能決定很多人命運?這描述遠超一般的商界巨賈或實權官員。他看著唐振天不同以往的鄭重態(tài)度,忽然意識到,今晚這場看似普通的“聚會”,水恐怕深得超乎想象。而他自己,連同他手中那意外得來的NFT籌碼,或許正在被卷入一場更深層次的博弈之中。
他一時之間甚至有點熱血沸騰。
車窗外的霓虹變得模糊起來,車廂內(nèi),只剩下引擎低沉的轟鳴和愈發(fā)沉重的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