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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風太大,課間操取消了,千禧去上廁所,被一低學年男生在衛生間性別分叉口那兒攔住去路,“誒,千禧。”
千禧并不認識他,但還是抬眼看他。
“你說你這種情況,是不是應該去男廁啊,這種身份去女廁,不會被當成偷窺狂嗎?”
千禧有被笑到,不屑,“我身份證是女生,你呢?”
男的后面湊上來兩個看熱鬧的,他也端起來,“還用說?我這一身陽剛……”
“好了不用說。”她眼神往男的身下掃,“我就是看人家下面都鼓個包,你這兒沒有,所以問問。”
說完走了,沒勁,斗不上兩個回合還敢上來找不痛快。幾個看熱鬧的捂嘴笑,那男的左右擺頭說著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然后自己也壓不住嘴角。
女廁人太多,千禧洗了個手,抽了張紙,鏡子里她身后一個兩個三個捂著嘴卻不舍得把眼神也遮住的人都被她一一掃回去了。
那些眼神,言語,在這幾天中不知道某個節點下莫名發生質的改變。
從最開始的百分之百的鄙夷厭棄,到一些女生投來欣賞,以及男生們的澀酸,甚至于今天這樣互不相識的人上來開玩笑,被反擊又不惱火。
她有在想,這種東西會不會真的會隨時間就淡掉。
但她又不信是這樣。
所以差在哪了呢?
丟了紙團,回到教室,林朽開了窗,人在那兒吹風,教室里許多嫌冷的已經裹緊外套,她一進來,也一激靈。
“睡醒了?”
視線里林朽回過頭,在她聳起的肩膀上撂一眼后就準備關窗,可手碰上,他沒關,甚至開到最大,然后轉身,千禧看見他眼底布滿的紅血絲。
睡了有三個小時了。
還是這樣紅。
想的就這么順嘴說了,“你多久沒好好休息了?”
林朽顯然對這事并不在意,“你就沒什么想跟我說的?”
外面風真的很大,后門被吹關上,這句話里的情緒比含義更先被帶到千禧耳邊,格外清楚,可她沒答。林朽身上的煙酒味已經烘了千禧兩節課了,“你不來上課就是這樣沒日沒夜的混?”
又有人開了前門進來,冽風打四壁,他喊,“關窗啊林朽。”
“不呆(就)滾。”吼出來的。
千禧沒見過這樣的林朽,她下意識回看剛剛喊話的人,發著愣,又有些無措,旁邊人攬著他肩膀拍拍就往外帶。教室里其他人,睡覺的,刷題的,還是上廁所回來卻還沒落座的,都在這句話音量的威力下一點點退出教室。
千禧胸口涌上股氣,“林朽你沖誰呢?”
喉頭滾動帶起青筋的震顫像繃到極致的琴弦,林朽強壓著跳動,閉眼沉氣,再掀開,字字加著重音又重復一遍,“你有沒有什么要跟我說的?”
“你是跟誰喝了一晚上的酒勁兒沒消來這兒撒啊?”
“我在問你,有沒有要……”
千禧斷了他,“沒有!”
“沒有?那表白墻怎么回事?”
“沒怎么。”千禧別過頭,她猜到一點,事情也這么多天了,林朽總會知道的,只是這種被質問的感覺實在不好,他也和老楊一樣是嗎?因為一切片面的、固守成規的就要帶著答案來質問她?
林朽此刻的表情甚至是不可思議,非要拉著她直視自己,“沒怎么嗎?”
“你想聽什么?”明明手背凍得發青,心底里卻往上竄火一股接一股,“不就是一堆罵我的,編排我的,怎么了?我是不是同性戀你不清楚嗎?那么多條消息轟炸我我一句都沒回,怎么就還得特意跟你解釋一遍,你算什么?”
林朽眉骨塌了半截,他低頭舒展額頭的動作下瞧見千禧發顫的指尖,然后他關了窗。他不想風聲干擾他,他比較想聽清千禧接下來的話,“我算什么,我也挺想問問你的。”
氣話是:什么都不算。
但千禧沒說出口,她抽了凳子坐下,兩手蜷在一起,胸口起伏著,她極度想要自己冷靜下來。可林朽掰過她身體,單膝蹲跪著,手捏住她肩膀,“說話。”
“別碰我,松開。”
“我問你我算什么?”
……
老楊抱著教科書過來,一群學生一個迭一個秉著呼吸趴在門口,“都在這兒干嘛呢?”
聞聲,散開一半,“老師來了。”
“來了咋辦?現在進去?能進嗎?”
“不敢,這倆人沒一個好惹的。”
“奇了怪了,她不是同性戀嗎?怎么她倆看起來還有一腿啊?”
“我現在覺得同性戀根本不是個貶義詞,這張臉的殺傷力,是男是女都難捱啊。”說這話的是個女生。
“呦,她第一天長這樣的?以前怎么沒殺到你啊?”
“那是她臉臭,誰敢近距離看她。你沒看表白墻里現在風評兩邊倒嗎?不知道誰發的那幾張隨便偷拍來的照片,那么死亡的角度她都扛得住,你把你那Y基因提取出來說句公道話,就這張臉,喜不喜歡?”
那人不語,默默做吞咽動作。
“哪還兩邊倒了?這世道全是顏狗,最早那些腌臜的說說和評論都沒了,我懷疑,是墻墻本人倒戈了。 ”
“沒了?我昨晚睡覺前還有看到呢。”
“還真沒了,墻的賬號怎么還提示交易風險了?”
……
林朽力氣大,他不想松,千禧無論如何掙不開他。
環式活頁筆記本砸在林朽手背上,很重,緊接著的話更重,“算沖動。”
不可置信回,“沖動?”
“對。”
林朽突然覺得,自己今天的舉動在很多情緒堆積下扭曲掉了,可他也很難回到正軌上來,“一次沖動,兩次三次也沖動?”
此刻的千禧比他們互不知曉姓名前更加陌生,“對,如果你不認可那是沖動,那就當是我單方面的,如果你也有需要,隨時找我。”
話的尾音加了個上揚的微笑,格外刺眼。僵住的表情將他整顆心都翻了出來,他以為自己早就千瘡百孔,結果千禧這把刀,還是能找到捅的地方。
僵持了好一陣。
門外楊老師轟著人回教室的聲音已經傳進來。
千禧問,“是沒聽懂嗎?”
“……”
林朽起了身,萬念俱灰,“我就只是你的需要嗎?”
“?”千禧心尖一通皺縮。
人烏泱泱涌進來,高的矮的,兩個人不再是空蕩教室的主角,千禧拿起外套裹上,林朽也拿走自己的帽子。
前后門合為一聲關嚴。
林朽沒帶來任何東西,也沒拿走任何,他不是回來上課的,甚至上周考試他拿了全校第二的所有試卷他都沒翻看一眼。
所以回來就為了質問她嗎?
千禧有點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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