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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
林朽在學校門口下了車,他外套依舊是件黑色的厚牛仔,不過里面穿了件灰色的衛衣,連帽的,再里面迭了件白色打底,口罩戴的也是白色的。
手肯定是插兜的,上衣的兜。站的直,又不木訥,很自然的等人的狀態,不經意間那股屬于林朽林大狀元的穩固和自信又躍躍欲試冒出新芽。
有些人注定走到哪都是焦點,他自認為換了身普通裝扮就能隱匿人群,實則不然,周遭的目光打過來時,些許‘林朽’‘狀元’‘出獄’這些字眼都隨著飄過來。
他聽到還是會起雞皮疙瘩,但要說非常在意,好像也沒有了。
林喬一背著小書包蹦蹦跳跳出來時,差點沒敢認他。
司機在校門口朝她招手,她直接繞過,小跑向馬路對面的林朽,“哥,哇,好帥。”
林朽嘁一聲,應下她奉承,眼神依舊盯著不斷涌出的人流,“尖刀放學晚?”
“都一樣的。哦,不過他們今天應該會晚一點,有學生打架來著。”
這林朽知道啊,湯穎被欺負了嘛。
林喬一歪著腦袋,看他,“戴啥口罩啊?氛圍感帥哥啊?”
她就上手要摘,林朽打她手,啪一聲,林喬一吃痛,手背在衣料上蹭了蹭。“你等誰啊哥?該不會是千禧吧?”
倆人視線一對上,林朽就明白了,看來他在這兒是等不到千禧了。
林喬一補了一句,“現在全一中最大的刺頭兒就是千禧了。”
“你不是刺頭兒?”
林喬一嘿嘿笑,“我第二。”
……
沿江派出所。
嚯。
這個鬧騰。
千禧一個人坐在角落里,校服穿的板板正正,書包抱在懷里。余下的空間全部被湯彪一行人填滿,他們以往都是被訓的啞口無言的群體,現下可算是與他們無關,一個個吹胡子瞪眼喊得超大聲。
“瞅給我妹撓的,賠錢。”
“醫藥費精神損失費,叫她家長來,不賠就告她。”
“別在這兒耗著了,直接去傷情鑒定,該賠賠,該判判。”
“……”
瞧瞧,這套流程得是有多熟悉。
警察都有點聽不下去了,倆未成年鬧矛盾,學校不處理塞進派出所來不說,還弄出這么一幫社會上的混混添油加醋,鬧哄哄的頭都大了。
“有你們啥事?人多就牛了?都出去!”
警察轟走他們。
湯彪一心撲在自己妹妹身上,擼她袖子褲腿看看還傷到哪里了。看到破了點皮就緊著問疼不疼。警察都發話了,他們還不走,“都先出去。”
幾個小弟不情不愿地挪著腳步,兩個警察也從湯穎那兒收起筆到千禧桌前來。
一個警察重新翻了頁記錄本,“有點眼熟啊。叫什么?”
“千禧。”
警察笑了,“怪不得這半天叫不來家長。你這名字實在好記,不過你也看看今天情況,你再不叫家長來,很難收場。”
“我先動的手我認,要多少錢直說就是。”
還沒完全出門的小弟們一聽,不樂意了,“臥槽,給你牛的。看你是個女的不跟你一樣的,你還揚巴上了。你有錢唄,有錢了不起。”
警察怒斥,“都出去!”
湯彪還算冷靜吧,開口說了個數字,“一萬。”
警察當然覺得不合理啊,湯穎身上肉眼能看見的傷就那么幾處,“在派出所你也敢訛人?”
湯彪一站起來,身高體重壘出來的氣勢就頂足了,“她先動的手!我妹本來就有抑郁,她他媽這是霸凌同學,欺負弱小。”
警察白他一眼,“輕點喊吧,房蓋都要震碎了。”
一萬真的太多了,警察是看千禧這個德性不太可能跟人服軟,同學之間鬧這么難看干嘛?她這時候都叫不來家長,也肯定是有難言之隱,正動腦子想給千禧說說話,就聽見千禧弱弱一句,“卡號。”
然后她抱著書包起身,“現在去給你轉,我能走了嗎?”
事兒如果都能這么解決可是夠痛快的了。
湯彪依然不滿意,“你他媽什么態度?”
什么什么態度?千禧不委屈嗎?
事情的所有經過筆錄上一字一畫都寫清楚了,縱使千禧是先犯錯的一方,她湯穎就絕對無辜嗎?
警察不會安慰千禧,他是中立方。
她就像一棵被遺忘在老槐樹下的幼苗,她野蠻又肆意,她管那叫自由,可風霜襲來時依舊是單槍匹馬,一肚子的委屈都只能自己消化,交叉抱著書包的雙手攥緊,骨節泛白。鼻頭一酸,眼淚開始蓄,也吼出來,“你什么態度我就什么態度!”
如果是換做其他人傷了碰了湯穎,湯彪才不會管這是不是在警局,對方是男是女,絕對一拳頭砸過去讓她半個月睜不開眼。
忍到這兒,完全是給林朽面子。
可他有點忍不下去了,握緊了拳頭。
就這時,門口幾聲‘朽哥’傳過來,制止了湯彪的動作,也終于讓孤立無援的那個人霎時間哭出來,她抹掉兩行淚把頭轉過去。
湯彪就看著林朽走進來,不偏不倚站在大廳正中央,警察問他,他哪伙的。
林朽沒說話,他在等千禧。
等了足足兩分鐘,千禧扭過頭,濕漉漉的雙眼望著林朽,她沒底氣,她在賭,甚至是在渴求。“帶我走。”
很小聲。
但也夠了,林朽聽到了,就夠了。
千禧那雙眼睛,林朽看過很多很多次。遠的近的,沒有一次不是豎起屏障壘砌高墻的,就這一次,他終于看見了她眼眸里的孤寂,她需要他,他感知到了。
林朽從原本插兜靠墻的動作中抽離出來,走向千禧,自然接過她懷里的書包。
警察問,“她父母都不在錦城,你是她監護人嗎?”
林朽胡謅,“不是,但她住在我家,我是她哥。我們都認識,剩下的我們私下會聊。”他看著湯彪,“私下能聊嗎?”
湯彪臉頰上的肉都在顫抖,多大的委屈他都可以吃,但他妹不行。可又是對上林朽,他也很無措,他問,“你什么意思?”
林朽重復一遍,“私下能不能聊?”
湯彪沒說話,眼神失了焦。
調解書簽字后林朽摟著千禧肩膀出去,路過湯彪湯穎時胳膊被攔了一下,湯彪說,“你最好給我個答復。”
林朽拍拍他肩膀,叫他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