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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朽終于有了點反應,“什么時候?你第一次見我,什么時候?”
楊栩晨吐出霧,沉思兩秒,“就你在網吧,姜程帶我去找你,在網吧門口遠遠地指著你。跟我說。”他學著姜程當時的動作神態,食指中指夾著煙,指著林朽的鼻梁骨,“弄他。”
林朽毫不知情,湯彪不止一次點他,人心善惡一念之差,姜程選擇作偽證的那一刻就已經不值得相信了,可林朽還是覺得,那不是他認識的姜程。
“我更好奇你和他是什么關系?或者你告訴我,那筆錢去哪了?”
楊栩晨舌尖戳腮,“我憑什么告訴你?叫聲哥。”
“哥。”
沒猶豫。
猶豫什么?
要講自尊還是臉面?早就沒有了,手銬套上的那一刻,他屁也不是了。
楊栩晨沒想到他這么痛快,眼底一閃而過的驚詫被得寸進尺取代,“叫晨哥。”
他掏火機,林朽自然在他嘴邊扣手擋風,附上一句晨哥,煙點的順利,楊栩晨也滿意,自然愿意說點什么,“你想翻案,是吧?不用急著否認,我把你送進去的,我最知道你多無辜。但我也提醒你,別想了,你的案子,板鍬掘地三尺也翻不動。”
“為什么?”
當時他用姜程給的密碼登上游戲賬號,里面的裝備皮膚他都散著賣給了很多人,錢最后轉給了姜程給的一個賬戶里,他只留下來抽成的一部分。
楊栩晨告他,他才知道,那個賬戶竟然是他自己的名字,所以倒賣的罪名成立。
姜程也咬定他沒給過林朽密碼,所以盜取的罪名也成立。
唯一的突破口就是那個自己從沒開過的賬戶。
楊栩晨笑笑,“那看來姜程那狗兒子找的人,確實牛逼呀。”他夾著煙比了個五,“你花了五萬,刻了你的身份證。”
信息一浪一浪往林朽腦子里拍,“那你呢?你在中間……”
“我?”
“他也給了你好處?”
“我看起來缺那點好處?”
“所以呢?”
“我的初心就很簡單啦。”他笑的像個局外人,“姜程是我的狗,我的狗想要什么,我就給他什么。可狗吃到肉了,回頭就想咬我。我只能殺狗了。”
林朽很討厭他這種說話方式,像極了貪官在政治場合的油滑,他們想招攬每一個普通人,卻又蔑視每一個普通人,權利至上,所行的事,不過是取樂罷了。
“姜程要什么?”
“姜程要什么,你去問姜程。”
“那他為什么咬你?”
楊栩晨的煙抽完了,猛吸最后一口,帶著星火丟進枯桿的花壇,燒著一堆敗葉,風一吹,火勢見長,他就是故意的,他要看火苗肆意生長,“那是我們倆之間的事。你只需要知道,主謀是他,刻你身份證的是他,作偽證的是他,這件事從始至終的策劃者都是他,我無所謂你翻不翻案,但姜程的情況你也看到了,你翻了案就是讓他重走你的路,你狠得下心你就去收集證據去找律師去上訴,至于姜程敢不敢松口,我就不知道了。”
他接著說,“哦對了,當年的案子,上到檢察官下到警員……”他攤開左手朝上,指著掌心,“你就站在這兒。”手心翻過來,“背面全是人,你想翻,翻的動嗎?”
林朽無視他手上一番警醒地動作,只盯著那一團火苗,默默聽完這段話,抬腳踩滅了。
他出獄沒多久就查過楊栩晨的背景了,錦城幾十年內好幾起涉黃涉毒的案子都跟他們家有關系,該進去的都進去了,死刑的死刑,能出來的也都出來了。錦城亮了半邊天,暗的那半邊依舊在楊家舊黨手里,他們收斂了不少,大半都南下了,留下的也都做做生意,仍風風光光體體面面。
楊栩晨不知深淺,可他背后的人知道,小事多打點,大事找人抗,留住楊家唯一的種,并不難。
林朽就要走,楊栩晨說了最后一句話,“我要是你,我就一刀攮死他。”
……
他沒走多遠,想起千禧還在等他,又回到門診大廳找了一圈,沒尋到人,這會兒已經是晚上十點多了,他坐在依舊來往人潮的大廳,銀色洞網的座椅冰涼,頭垂地比以往任何時候都低。
他給千禧發消息:回家了?
那頭過了五分鐘才回:嗯。
-不是讓你等我?
-我等你干什么?
林朽接不上話了,湯彪的電話正好進來,他接通,那頭喘的不行,“朽哥,楊栩晨不簡單。他是楊二爺的小兒子,楊二爺你知不知道?”
林朽知道,“不知道。”
“不知道算了,總之就是,非常牛逼的人。他砸了人家店面,報上名號后,老板一分沒敢要賠償,警察也只帶走了姜程和楊栩晨幾個不起眼的小弟充數。”
“我已經見過他了。”
“見過了?你咋才跟我說,我在警局門口貓著,腰疼死了。你見過他,他咋說的?”
“沒說什么。”
“那他倆為啥打起來?”
“沒問。”
“那你問啥了?”
“沒問啥。”
“朽哥,你是牙膏嗎?快沒了?擠都擠不動啊?”
林朽撓了撓頭,他腦子很亂,“早點回去吧,今天辛苦了,改天請你吃飯。”
“啥辛苦,你跟我說這干啥?喂?”
湯彪聽到一聲“嘟……”,看了眼屏幕,確實被掛了。他身后還跟著一群小弟,躲在警局后身,耳朵原本貼在窗戶上,打電話時才蹲著圍成一團,小弟三兩個湊頭過來問他,朽哥怎么說,湯彪當下的情緒很難表述,他第一反應就是為林朽找理由,“朽哥應該是知道了點啥,暫時消化不了。”
小弟問他,“知道啥了啊?”
湯彪說不知道。
這個小弟叫儲琿,那日要打千禧,林朽說報警,第一個面露不滿的就是他。
儲琿說,“朽哥為啥不告訴你?”
湯彪沒明白自己哪來的氣,給了他一巴掌,“輪得著你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