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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任逼逼叨個沒完了,千禧直接掏手機對著那些禮品拍了張照。
主任“啪”一拍桌,起身怒指她,“你干什么?”
千禧放大看看照片,蠻清晰,“等我爸媽回來,也讓他們同禮數送上來。”
主任還能聽不出來這嘲諷?但他工作這么多年,犟驢學生見得多,明事理的家長見得也多,不管她怎么想,只要她家長知道這件事,就一定會上門賠禮道歉來。
所以主任收回了胳膊,這一收,千禧抬高手機平行視線給梁主任正臉來了張寫真,補了句,“如果你能等到那天的話。”
話說完手機就揣兜了,湯彪也是見過場面的人,比在場任何人的反應都要更快,兩步上去擒住她揣手機進兜的手腕,牛勁兒往出拉,“拿出來!”
這兩張照片告到教育局去,剛疏通好的人脈可不就又堵死了?
錢都花了,湯彪不可能讓這事兒出任何茬子。
男女力氣天差地別,湯彪直接把千禧拖倒了,千禧死死抓著手機,她本意是什么呢?去舉報梁主任嗎?不會的,她不會給自己找事。事實就是她又犯了一次對待林朽時同樣的錯誤,用自以為是的威脅給自己換取一些從容,實則物極必反。
太狼狽了。
校服外套被扯開,紅血絲也在她使出全身解數搶手機的過程中充斥了雙眼,頭發亂做一團,被湯彪在地上拖來拖去。
主任沒制止。那對母女沒制止。
“湯彪。”
很小一聲來自林朽,沒起到什么效果。
“湯彪!”
第二聲依舊很小,但夾雜著的呵斥意味足夠。
湯彪撒手了,手機也在撒手的那瞬奪過來了。湯彪解不開鎖,砸向墻角去,屏摔了稀碎。
千禧眼眶里的倔強滾著不肯落,林朽過去攙起她,“梁主任,我先帶她出去了。”
主任擺擺手,趕緊走,走了清靜。
千禧起身后撒開了林朽的手,狠狠瞪了湯彪一眼,她狠狠摔門,林朽撐住,輕輕地關。
大步一跨抓住她小臂帶到走廊盡頭,她后腰磕在窗臺上,林朽兩臂敞開,手反撐在她細腰兩側的窗沿,給千禧圈住了。
千禧立即別過頭,不想他看自己。
是什么時候知道林朽也在的?你們有被人目不轉睛的注視過嗎?就好像你牢牢鎖定在舞臺中央,所有光線都匯聚在你的身上,你就像是這光束中的囚徒,靈魂無所遁形。
即便身后沒有眼,那種明確的,卻意味不明的視線依然會被察覺到。
湯彪也好,湯穎也罷,他們都在關注主任的情緒,主任的一舉一動。
只有林朽,在看千禧。
林朽也低著頭,沒說話,好像在等她哭完,或者把眼淚憋回去。
一男一女,一個在校生,一個外校人,又以這樣親密的姿勢禁錮在走廊盡頭,路過人無一不瞧上一眼。
這就是高三的樓層,全校所有可能認出林朽的學生都在這一層了。
千禧嘴角嘗到一抹咸,抬手背抹掉,隨著擦嘴角的動作,臉也擺正過來,看清了林朽的臉。
有段時間沒見到他了吧。
頭發長了不少,碎劉海及其眉毛上方,他身上穿著的就是千禧洗過的那件外套,也挺奇怪,這人出現在學校,還真平生出了一些少年感。
林朽讀不懂她的眼神,看不出任何生氣,“每次見你都這副死樣子,你不會笑嗎?”
“你在地上被人拖來拖去能笑得出來?你要想管就早點管,現在出來充當大尾巴狼?”
林朽頭都大了,“說兩句好聽的吧,你差點給人入學都攪黃。”
“她能不能入學跟我有什么關系?送點禮就想進個好班,那我們考進來的算什么?”
“好好好,跟你沒關系。那說說跟你有關系的。”他勾了一縷茶色的發絲,從指尖順滑過,他不覺得千禧會是靠染頭發出洋相來博什么關注或者故意挑釁主任的人,他問,“最近不開心嗎?”
是不開心嗎?
你不開心嗎?
對,就是不開心。比從前獨一人的自得多了份不開心,將她所有情緒壓在五指山下動彈不得。
他問了,就像某然一天路過五指山的人,問猴子,你壓在下面累不累?
緊鎖眉頭筑起的最后一道堅固防線,被這輕飄飄一句話炸了個稀巴爛。淚水終于繞過巖石,穿透縫隙,執意要展現出它真實的存在。它不再是水,更是她內心壓抑已久的復雜情感的實體化。
可千禧這種人,渾身帶刺,柔軟的一面乍見天日就緊著要收回來。
“不用你可憐。”
沒人看見的話,哭出珍珠來也沒用。她嘴上說著不需要可憐,卻沒辦法解釋那一顆顆擲地有聲的淚珠。
林朽只是點點頭。
剛在搶手機過程中的心率飆升,連帶現在情緒的撥動,致使她能感覺到自己每一根血管筋脈的跳動,她咽下一口哽咽,眼里的委屈、憤憤全都不再掩飾,“她一定要進尖刀嗎?”
林朽掀眼,“你會讓她不好過嗎?”
“會。”
很篤定的一聲‘會’。
林朽長舒一口氣,“你是介意她托關系,還是介意她沒本事?”千禧沒回,兩者本質上是一件事,沒本事才托關系,她都介意。林朽試圖勸服,“你現在會覺得不公平,因為你用不上,不需要。等有一天你遇到什么事兒……”
話被打斷,“就是因為有你們這種總想走捷徑的人,社會才會亂糟糟。”
千禧這個人給林朽的感覺就與他們這種油滑在骯臟世俗里的人完全不同,他想象不到她為世俗低頭的樣子,也不期待她低頭。他向來坦誠,卻在千禧將自己與臭魚爛蝦畫上等號時下意識想剝離。
“別扯我。”
“你例外嗎?你不是說跟他們只是認識,嗯,只是認識,那他們一家人的事,你在里面什么角色?牽線的還是搭橋的?那還只是認識嗎?”
……
“我跟他們只是認識。”
這是林朽自己說過的,千禧為什么記了這么久,誰也不知道。
這時林喬一過來了,探了個頭,她是靠林朽背影輪廓邊緣的長發發色認出的,“千禧?”
千禧聽出是誰,撥開林朽胳膊就要走。
林朽重新拉住她,兩人的側臉都被林喬一看清。
林朽還想說些什么,林喬一小跑湊近,“哥?哥你怎么在這兒。”
千禧甩開他,從林喬一身側過去,“他來給他妹妹辦入學。”
“什么妹妹?還有另一個妹妹?”
林喬一眼睛瞪圓,拉住林朽的手,林朽在肌膚相觸的一毫秒就抽離,林喬一又問他,“哥,你怎么會來學校?真的還有個妹妹?你跟千禧剛剛是怎么了?”
林朽還執著在千禧消失的身影中,她那個語氣,那個眼神,都在直白說著,他林朽不是例外。重重嘆了口氣,一晃眼看見林喬一這海王紅發,“你這什么東西?”
林喬一繞著自己發尾的卷卷,從食指順下來,“好看嗎?不好看也沒關系,等千禧染回去我就染回去,不然她可能被停課。”
梁主任原本就是要停千禧的課的,以往案例來講也是這樣,誰承想林喬一也染了啊。
林朽蠻詫異,“你倆不是不對付?”
“現在也不對付,這是我答應時宋的。”
這是林朽第一次聽到時宋的名字,“是誰?”
“你不認識。”
林朽難得的,破天荒的,說了句,“還挺顯白。”
林喬一開心很多天。
屁顛顛跟在林朽背后,“哥,你到底來干嘛?”
“什么時候回來上學啊?”
“你最近在忙什么?我之前給你發的消息你都沒回我。”
“哥……”
“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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