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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春彥笑著摸了摸她的頭發(fā),道:“這是兩件事,我和她的感情,是我們兩個人之間的事,不牽扯其他的問題。她也不是我的女朋友,只是一個我喜歡又喜歡我的人。我和她怎么樣,都和你沒關系。”
“你不想和她結婚嗎?那你想和誰結婚?”
這話自然有敷衍的答法,但他并不完全拿她當個孩子,便鄭重道:“我不想和任何人結婚。我不知道你是怎樣想的,或者是誰告訴你的,但我覺得愛是人生重要的部分,婚姻不是。等你長大了,也要記得這點,喜歡誰,想和誰在一起,不是什么天長地久的事。誰都會離開你,爸爸也會,學會自己過好生活很重要。”
湯君歪著頭,似懂非懂,有些煩躁,就伸手去拿桌上的餅干筒,被葉春彥一把拍掉手,“快吃飯了,別吃零食。”她撅嘴,把埋怨寫在臉上,“我其實挺想你和杜姐姐結婚的。”
“為什么?”
“她人好。”
“她是很好,可我不喜歡她家里人,結婚了就是兩個家庭的事。”
“她家里人是壞人嗎?”
“也不是。不,就是,她爸是壞人,壞透了。要是我和她結婚,他就變成你爺爺。你也不想要這樣吧。”
“我不知道他有多壞。你也挺壞的,什么都不讓我做,什么都不想讓我吃,還說我拉琴像鋸木頭。”
葉春彥恍然大悟,捏了一把她的臉,道:“你說杜秋人好,原來就好在她不管你啊?”
湯君點點頭,雙手叉腰,一副神氣活現(xiàn)的樣子,就是故意要氣他,“對啊,她每次就給我一筆錢,讓我買自己喜歡的東西,還讓我別和你說。”
吃過晚飯,老趙又來敲門,客客氣氣送了一盒雞蛋,寒暄幾句才切入正題道:“葉先生最近住著還行吧?其實這里是老小區(qū)了,隔音也不好,你們帶個孩子住可能不方便,還容易影響孩子睡覺。”
葉春彥會意,接話道:“確實,要是外面有合適的,我也想找找看。”
老趙笑著點點頭,便走了。到第二天,果然房東就來打電話,說要賣房,但也不著急,留了兩三個月給葉春彥選新住處。葉春彥自然知道是托辭,這段時間來他的風流韻事傳得沸沸揚揚,要澄清都無從說起。這一帶又都是老年人,清心寡欲的日子經不起他這樣的做派,估計是老趙又去告了一狀。
不過他本就不想多留,立刻馬不停蹄看起房子來。選中了一套兩居室,在三樓,雖然房租漲了一千塊,但采光格外好,停車場也新,方便杜秋的車過來。他預備下周簽約,行李已經收拾起來,杜秋來找他,自然也瞞不住。她問道:“怎么搬家也不和我說一聲?”
葉春彥道:“原本想搬好了再和你說,房東要賣房,一直住著對湯君影響也不好。”他沒把話說清,但杜秋也明白,今天她過來時,有個老頭在她車邊站了站,同她打招呼道:“呦,葉先生的專車來了。”雖說是善意的調侃,但總讓人不太自在。
“你想過要搬去哪里嗎?”
“就離這里二十分鐘的路,有套房子還不錯,已經說定了,不過還沒簽約,你有興趣的話,我過幾天帶你去看看。”
杜秋不做聲,只是隨手撥弄著柜子上的水仙花葉。冬天過去了,成排的葉與花都栽倒下去,黃臘臘一片。這其實是很不像樣的一套房子,之前姑且覺得能忍耐,不過是他住著這里。她點著擱在行李箱上的琴盒道:“你倒還隨身帶著琴啊?平時也不見你拉。”
“確實荒廢了,不過琴是我媽給我買的,總要留著。”
“你能拉琴給我聽嗎?”
第44章 .5 如果我們只是親情, 那你現(xiàn)在又在害怕什么?
葉春彥靦腆一笑,不好意思起來,道:“好久沒練了,已經生疏了。”
“不要緊,我也就隨便聽聽,你也就隨便一拉。”他點頭,打開琴盒忙活起來。說是很久不拉,顯然不是真話,這把琴一看就是定期保養(yǎng),也幾乎沒調音。琴弓剛抵上去,他又停下動作,道:“動靜很大,不太好,周圍鄰居都能聽到。”
于是他們拎著琴盒往外走,到了外面一處小公園。這種風水寶地一早就由附近的老人瓜分干凈了,能坐人的地方都由不同的團隊占據著。只能左顧右盼,偷偷摸摸,打了個時間差,趁著老太太還沒來練廣場舞,杜秋負責望風,葉春彥在一棵櫻花樹下拉起來琴。
他拉的曲子并不新,就是門德爾松的 e 小調協(xié)奏曲,第一樂章,高音清澈而熱切,是海燕飛快掠過起了浪濤的海面,風穿過山崖間狹長的縫隙。旁邊閑坐下棋的幾個老人也這琴聲吸引,圍在他們身邊聆聽。
其中一個等演奏完,問道:“你是在求婚還是在街頭賣藝啊?”
葉春彥噎了一下,順勢道:“街頭賣藝,先練習一下。”
“現(xiàn)在街頭賣藝抓得很嚴的,要考個證才能上崗。你有證嗎?”
“在考了。”
“那你不會餓死了。”老人背著手點點頭,似乎很滿意的樣子,轉身就走了。
葉春彥與杜秋相視一笑,很窘迫地跑了。他牽著她的手穿過一整排的櫻花樹,花瓣紛落在身上。他顧不上自己,先拿下她頭發(fā)上的花瓣。他道:“我不是免費拉給你聽,有個問題想你。雖然這么說不好,不過我是不信你完全沒有戀愛經歷。我想,總有那么一兩個人,對你很重要。”
“確實有一個。”
“有時你看著林懷孝的眼神,會讓我覺得你在想別人。那么我呢?會不會有那么一刻,你想從我身上找另一個人的影子。”
杜秋沉默,不敢貿然回話。他像他嗎?完全不像,應該說恰好互為倒影。葉春彥是貨真價實春天的造物,一棵被砍傷的樹,結了疤依舊有生命力向天生長。 他卻是憂郁纖細的,水中一輪傷感的月亮。
那一年他跟著導師去華盛頓做項目,她去找他。他開車帶她去齊拉,途經一處果園,成片的杏樹同時開花,遠遠望去像是皚皚大雪漫過天際。一陣風過,花瓣飄起,又像是白粉色的火焰隨風搖曳。她從車窗外探出頭去,看得心醉。
他笑道:“我第一次開車經過這里,就覺得你會喜歡。還好你在花謝之前過來了,我還來得及帶你來看。”
他領她進果園,莊園主是個穿格子襯衫的典型白人農民。他們攀談幾句,似乎認識。他拉著她在果園閑逛,用中文悄聲道:“我第一次過來時,他還以為我是小偷,差點拿槍狙我。我騙他我是記者,說可以拍點照幫他寫篇報告宣傳一下。他就讓我進來了。”
杜秋道:“騙人不好,你又不是記者,讓他空歡喜一場,到時候覺得中國人都不守信。”
他聳了聳肩,抖落身上花瓣,笑道:“那倒不會,校報也是報,不算撒謊。倒是把照片登在校報上,有想來的同學大可以光顧。也是宣傳。”他的眼睛形狀像是花瓣,兩端尖,中間圓,略一做表情便見彎,含情脈脈的。又有那顆淚痣,總像是刻意勾著人去看。
杜秋也下意識看過去,望見他的眼神,又刻意錯開。她隱約猜到他要說的話,有些怕,想含糊過去。剛要開口,他卻抓住了她的手,搶先道:“我只想說一句話,求你了,聽我說完。” 他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腕,眼帶哀求,道:“我們是表親,但絕不僅于此。每次注視著你時,我都覺得很滿足。我想和你在一起,過幸福的日子。”
“這是親情,你小時候和我一起長大,對我有依戀罷了。”
“如果我們只是親情,你現(xiàn)在為什么心跳得這么快?你在害怕什么?”
她一把抽出手,氣得渾身發(fā)抖,一層層起雞皮疙瘩。他卻誤以為她是心潮澎湃,想去牽她的手,肩上的花瓣落下去,幾乎帶哭腔道:“我們可以走的,只要不回國,誰又能管我們。”
她一把推開了他,背過身去,道:“還是算了吧。就算不是親戚,我們也不能在一起。我看著你就像是看著一面鏡子,我對我自己都有埋怨和不甘,更何況對你。這件事我不會告訴別人,但是到此為止了。”
“難道你之前對我的好,只是因為你爸讓你這么做的嗎?難道我們間的感情都是我的錯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