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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其實很害怕。”
她握著他的手道:“我知道,你已經(jīng)很好了。我會陪著你的。”
林懷孝湊過去吻她。她聞到了香草和檸檬的氣味,而非想象中的血和消毒藥水。寧靜的浪濤拍打著她,他的懷抱不夠炙熱,卻緊密。呼吸的熱度,心跳的節(jié)奏,一個活著的人。她睜開眼睛,一望望入他的眼睛,因淚光濕潤而明亮,像是第一天來到世上。
她推開他,手背蹭了蹭嘴角,“別這樣,我和你不是這樣的關(guān)系,別玷污我對你的感情。”
他微微一笑,擺出得病前的端正神色道:“那抱歉了,是我莽撞了,你對我到底是什么感情呢?”
“道德上的感情。我知道我不是你喜歡的類型,你也不是我喜歡的口味。你只是恰好現(xiàn)在需要人陪,我也愿意陪你。醫(yī)生的職業(yè)操守讓我不能和病人談戀愛。你就當我愛做好人吧。”
“那太好了,既然這樣,你就干脆辭職,跟我一起走吧。也算是好人做到底。”
“你個王八蛋陰我啊?”白羽翎瞪著他,惱火比害羞激出更多血色,“你這是道德綁架!”
“對,但道德綁架只能綁架有道德的人,你是我身邊最有道德的人。你跟我走,我死后,所有的錢都是你的,雖然會有遺產(chǎn)稅,那我盡量實物交接,或者想別的辦法避稅。”
“這不是錢的問題。”
“這是感情的問題。你不能忍受我一個人孤獨去死,我很自私,就要利用這一點。不管你是出于職業(yè)道德,像同情路邊野狗一樣可憐我,還是對我有萬分之一的好感。我都求求你,陪著我。我什么都能給你,什么都能做。別留我一個人到最后。”
“不要這樣,不要逼我。你是很值得同情,但是我一般不同情你這種有錢的男人,我不能為了你放棄現(xiàn)在的生活。”
林懷孝仰起臉笑了,眼底帶淚光道:“你不是在同情男人,你是在同情死人。你是醫(yī)生,你發(fā)過誓的,我是你的病人,你不能放棄我。你要拯救我的精神,讓我在最后的時刻安寧。”
“五分鐘到了嗎?”林懷孝點頭,白羽翎頭也不回就上樓去。
第32章 還有一件事,你的吻技爛透了
回暖的季節(jié),林懷孝還穿著冬天的長大衣。去學(xué)校找他母親,她自然一眼就認出了他,“你怎么過來了?有什么事情和我說,我來找你就好了。你要少走動,多休息。”
林懷孝使了個眼色,讓她去外面聊,“有件事和你說,我要走了,不回來的那種。”
“你一個人走嗎?要陪你去嗎?”
他立刻搖頭,告誡道:“千萬不要,我們已經(jīng)有這么多年沒在一起了。你記憶里的我,不是真正的我。我記憶里的也不過是過去的你。就讓我們留著幻想到最后吧。我讓白醫(yī)生跟我一起走了。”
“那她同意嗎?”
“我有我的辦法,我都是絕癥病人了,她要讓著我點。就算她不同意,我一個人也要走。”他抱起肩,冷冰冰道:“和你說一聲只是讓你有個準備。你就算不支持我,也別和我爸說,算我求你。
她的眼睛瞪大,因傷感而顯得更驚訝,“你為什么覺得我不會幫你?你是我兒子啊。你做什么我都是支持你。”
“我一走,我爸肯定追究你,你要想清楚,別后悔。”
“我最后悔的就是當初沒有帶你走。我以為你有了錢,會很幸福的。”
他錯開臉,不知所措。生疏慣了,這樣突如其來的溫情容易引起消化不良。他公事公辦道:“我在深圳開了個戶頭,賬號過幾天給你,里面有筆錢。你先不要動,過個半年取出來一半,然后買不動產(chǎn),不要存著。這樣就算以后我爸找你討回來,也很難。”
“這里面有多少錢?我其實用不到什么,出門在外你多備著點錢。”
“管好你自己吧。”他笑著搖搖頭,“對了,上次的領(lǐng)帶夾挺好的,忘了和你說謝謝。”外套解開,兩指夾出半截領(lǐng)帶,真絲細條紋很配琺瑯,“謝謝媽。”
司機老周的妻子骨折了,他請了半年的假,要回去照顧她。杜秋只能選個新司機,在餐桌上聊起這事時,她抿了一下嘴,才不至于會笑。新司機立刻就選好了,父親顧不上這種小事,自然是她親自挑的人。
為了避嫌,找了個女司機,叫小謝。杜秋已經(jīng)想好了說辭,小謝開車穩(wěn),不貪快,她坐著也舒服。老周回來后也不再用他,作為補償,可以幫他兒子安排個工作。
小謝比她小三歲,瘦瘦小小,短頭發(fā),車技倒是好得驚人。她家里是開修車廠的,坦言從小就喜歡玩車,但自己買不起跑車。之前和一群愛玩改裝車的朋友混,在佘山飆車時,一個朋友出車禍下身截癱。她自此就改過自新,但還是放不下車,索性改行當司機。因為開車的經(jīng)驗足,各款車型都上過手,工資倒比當職員時高。
杜秋給她一個月開三萬,還在試用期,轉(zhuǎn)正后按一年四十萬算,薪水確實比公司里不少人要高。但這錢不單是買她開車,也是封口費。司機和秘書最怕的就是口風(fēng)不嚴。她在老周那里已經(jīng)吃過虧了。
杜秋還不能完全信任她,怕重蹈覆轍,就只讓小謝送到一條街外,走路去葉春彥店里。她是去公司前繞路過來,來太早了,店都沒有正式開,隔著玻璃門只看到葉春彥在機器前面準備。
他給她一開門,第一眼就皺眉,“你走路要看著點啊,怎么和我女兒一樣,就往水里踩。” 杜秋低頭,才看到褲腳上洇開一片,還濺了泥點子。她自認倒霉,抬了抬腿,把褲腳甩開鞋面上,反正都要干洗。
“你卷一下啊。”葉春彥催她,她才不情不愿彎腰,敷衍著卷到腳踝上,像是下地插秧。他皺著眉,看不過眼,半跪下來,幫她把褲管拉平疊好折了圈,露出半截襪子,“這個長度可以嗎?”
“挺好的,謝謝你。”她抱著肩,略有些不自在。坦誠相見時倒自然,身體的事務(wù)上他們算是錢貨兩清。可感情的事上,尺度難拿捏,她也怕自己失了分寸。他怎么就這么熟練照顧起她來?
他依舊神色平淡,眼睛半睜,沒精打采,像是永遠也睡不醒。他道:“有什么事嗎?不著急的話,我先把豆子放進倉庫。”
杜秋點頭,跟著他進儲物間,依舊是濃郁的咖啡氣味。上次在這里時,他們還劍拔弩張,現(xiàn)在成了這樣的關(guān)系,真可謂恍如隔世。
他又沒穿外套,下面是條牛仔褲,手機隨手抄進屁股后面的口袋里。箱子擺在地上,襯衫卷到手肘上,彎腰去抬箱子,顯然太沉,手臂上肌肉鼓起,抬到齊腰的位置時大腿托了一下底,再往上拎。褲子繃緊了,手機凸出來的形狀更明顯,橫豎看都別扭。
杜秋皺著眉頭盯了一會兒。等他站起來,她回過神移開目光,自覺不清白了,看著別人的屁股這么久,怎么解釋都說不清了。
“你把手機拿出來,放在后面口袋,屏幕很容易碎掉。”她發(fā)現(xiàn)他是真的喜歡穿牛仔褲,好處大概是腰身緊,不比穿其他褲子時,還系了皮帶。
他沒回頭,急著把箱子扛到架子上,隨口應(yīng)了一句,“不會掉出來的。我一直這樣的。”
“總是不太好。”
“我現(xiàn)在沒手拿,要不你幫我拿出來,放桌上。”他把箱子往里推,一側(cè)抵住墻,這樣還能擠出點地方再放兩箱咖啡豆。杜秋不說話,他略一回頭,見她在笑,才意識到剛才的話有些挑逗。
“真要我?guī)兔Γ坎慌挛覄邮謩幽_?真是慷慨。”
“勸你不要,箱子砸下來就麻煩了。”
杜秋不理他,笑著貼過去。他沒動,身上熱氣騰騰的。衣服已經(jīng)洗得沒筋骨,薄薄貼在他身上,他的肩很平,像是橫放著一把直尺。她的手幾乎沒碰到他,兩根手指勾開口袋,把手機拿出來。手機屏幕亮起,他的鎖屏是湯君,倒也在意料之中。她隨手把他的手機放進褲子口袋,摸進去卻不對,拉開內(nèi)袋看,上面有個破洞。
“你的褲子是真絲里襯,別把鑰匙放里面,很容易戳破的。”
杜秋拿腔拿調(diào)笑他,道:“是啊,一個把手機放在屁兜里的人,和我說不要把鑰匙放在口袋里,很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