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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懷孝是單獨在外租了套房子,名義上是方便養病。杜秋卻覺得這樣對病人太冷清了些,難保不是他繼母從中攛掇的。她剛從電梯里出來,就見到有個女人急匆匆跑出來,林懷孝在后面追,“你先別走啊。她又不是不知道你?!?
三個人在過道上一碰面,彼此都認出來了,也走不動了。杜秋后悔今天來得太冒失,白醫生也在。她把禮物放下,欠了欠身,道:“打擾了,我要不明天再來。”
白醫生偷瞄了她一眼,又想走,被林懷孝一把拉住,他站在兩個女人中間,一派坦坦蕩蕩,道:“來都來了,也沒什么,你又不是不認識她。要不我再介紹一下,這位是杜小姐,我的未婚妻。這位是白羽翎,我喜歡的女人。”
杜秋被他這一番話弄得進退不得,再去看白醫生,直接就翻臉了,對著林懷孝罵道:“你發什么瘋??!要不是你病了,我真想兩大耳光子抽你?!?
她是個小個子女人,瓜子臉,留齊耳短發,不施粉黛,文靜的大學生模樣, 可性格又是另一回事。她是罕見的火爆脾氣,可能是天生,也可能是在醫院歷練出來的。杜秋低著頭看她發火,忍不住把她想成一只跳起來踹人的兔子。
林懷孝摸摸鼻子,倒也沒動氣,只是笑道:“你知道我病了,還這么兇對我說話?心臟病人可經不起嚇的?!?
白羽翎不理他,略拘束地對杜秋解釋道:“我是過來幫他量體溫測血壓,看看情況的。沒有別的意思?!?
杜秋也道:“我也就是來送的東西,你們繼續聊,我先走了?!?
“不,還是我走吧。他今天狀態還行?!?
她們各自退了一步,又不約而同去看林懷孝的意思。他果然去拉白羽翎的手,道:“你們不要一個個急著和我撇清關系。我看這里要不是我的家,你們估計要讓我滾蛋了。剛才血壓測到一半,先繼續吧。”他把袖子挽起來,手臂內側只剩下一層皮,下面貼著血管和青筋。
白羽翎熟練地幫他綁上袖帶。她今年二十八歲,作為醫生很年輕,作為心外科醫生更是如此,七年制醫科讀完,正在接受住院醫師培訓。外科醫生靠的是經驗和技術,熬資歷是免不了的,住院醫師算是醫院最底層,忙手術又忙值班。她這樣都能抽出時間來看他,也算是情真意切了。
林懷孝的血壓只是略高,杜秋道:“其實他看著身體還行的樣子,不像是一般的晚期病人,有沒有誤診的可能?”
白羽翎道:“不可能。他看著還行,因為他還年輕,除了心臟之外,其他器官狀態良好。心衰病人一般都是老人,往往伴隨心肺衰竭。他只是心臟不行,呼吸困難也不是肺的問題?!?
“那我倒是很適合器官捐獻了。不過我不想當好人,還是把我的好器官燒掉算了?!?
他又這么陰陽怪氣著說話,說完又咳嗽。杜秋認識他的時候還不是這樣,雖然性格活潑了些,到底還算穩重,現在完全算得上沒由來發瘋了。又沒辦法指責,病人的特權罷了。白羽翎幫他看了藥量,又問了些醫生常問的問題便要走。杜秋道:“你是回家嗎?要不我讓送司機送送你吧。”
“不用了,地鐵站離這里很近。”她簡直是怕杜秋別有所圖一樣,把包抱在前胸,從樓梯跑著下去了。
她走后,林懷孝道:“她估計被你嚇死了。”
“這難道是我的問題?”杜秋抱著肩,也說不上有多高興,“你這樣到底算什么?”
“算是好人啊。仔細想想,我解決了你們兩個人的困擾。我現在哭著喊著說要和她結婚,我家里估計也會同意。她出于同情也會同意。可等我一咽氣,她當三十歲的寡婦可太年輕。至于你,你爸估計就給你物色下一個人選。他又不是想讓你嫁給我,是想讓你嫁人。”
他斜著沙發上懶洋洋笑了,眼睛微彎,就是要故意戳她痛楚,“你是你爸的女兒,但他也是拿你當女人看。你想想他在公司提拔了幾個女領導。你懂我的意思,我是長子,你是長女,雖然都混得不好,但你覺得是一回事嗎?”
“不用你提醒?!?
平心而論,林懷孝是她認識的人里較不壞的一個,可又很難討人喜歡。這世上有許多靠面子活著的人,也有許多不該戳破的事實,裝傻充愣也好,他偏偏要當最清醒的一個,全說出來了。
杜秋也確實與他無話可說,就把送來的禮物和他點了點,又環顧客廳,問他還缺些什么東西。
林懷孝敷衍著應了兩聲,“你這樣子就像是上班打卡,一定要坐滿八個小時。得了吧,沒事就走吧,也讓我靜靜。我要是死前見到的最后一個是你,那我寧愿多活兩天?!?
杜秋拎上包就要走,電話卻打過來,她只能去陽臺接,回來時臉色不太好。林懷孝隨口道:“怎么了,你妹妹又惹事了?”
“不是她,是我公司的秘書打過來,有個小女孩來找我。莫名其妙的,我回去看看?!?
林懷孝立刻起身,去拿自己的外套,道:“捎上我一起,坐你的車?!?
“你不是要靜一靜嗎?”
“我是不想聽你說廢話,可是你送上門的熱鬧,我不看白不看。”
杜秋雖然提前猜到來找她的是湯君,可真見到這女孩,她也是嚇了一跳。因為只草草見過一面,湯君遠比她想象中更小,八歲的女孩子,好像還沒條大狗高,背著書包,左側的兩個發夾卡住劉海。
是地下車庫的工作人員攔住的她,保安沒把這么小的孩子放在心上,直接放她進來了。她到車庫報了杜秋的車牌號,說認識她,想要等她過來。已經等了快半小時了,湯君不吃不喝也不說原因,車庫的人也怕出事,找到王秘書讓她聯系了杜秋。
畢竟是在公司,影響不好,杜秋向王秘書使了個眼色,這件事要保密。她則湯君帶上了車,加上林懷孝一起帶了回家。她在公司附近有套房子,不過二十分鐘車程。
林懷孝坐在副駕駛位上笑她,道:“杜秋,你好厲害啊,私生女都這么大了呢?!?
杜秋瞪他,嗆道:“你這樣的身體,嘴上就應該積點德。”
湯君像是被這陣勢嚇到了,一路上都沒說話,渾渾噩噩到了杜秋的客廳,可不敢坐,就抓著手站得直挺挺。
杜秋也不勉強,仔細看湯君的鞋與襪,白襪子,白跑鞋,面上都刷得很干凈。倒看不出是單身爸爸忙碌著照顧的。她脖子上掛著學生證,薄薄一張紙,寫著名字和班級,一看就是大人的字跡,一筆一劃倒很工整。
杜秋彎下腰問道:“這是你爸爸幫你寫的,還是老師幫你寫的?”
小孩子兩手絞著校服的邊,小聲道:“我爸爸幫我寫的?!?
“你爸爸的字挺好的,你是葉春彥的女兒,對嗎?找我什么事?”
湯君咬了咬嘴唇,小聲道:“你是不是和我爸爸談戀愛???他們說你和他吵架了。你不要生他的氣,我可以去和外公外婆住的。你們快點談戀愛吧?!?
林懷孝抿著嘴忍笑,不說話,只在旁邊鼓掌。杜秋冷笑著哼了一聲。
“誰說的?你告訴我,誰在這么胡說八道?”杜秋自認很客氣了,但眉毛一挑,嘴角垂下來,已經有雷雨天積云壓迫人的氣勢了。 小孩子像小動物,最是能察顏觀色,嗅到風聲不對就跑了。可湯君跑不了,她咬著嘴唇,一抽鼻子就哭了。
第7章 對待感情就像是對待彩票,上當是肯定的
林懷孝看不下去了,起身把孩子拉到一邊,對杜秋道:“你怎么把她弄哭了,別兇她啊?!?
杜秋也愣了愣,“我沒有兇她啊,我和我妹都是這樣說話的?!?
“你妹和你關系很好嗎?”
杜秋撇撇嘴,只能不響,但沒什么反省的意思。湯君抹了抹眼淚,哽咽道:“不是你兇我,是我自己不好,我就是忍不住想哭。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