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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眾,在醫(yī)院門口扯白條,典型的醫(yī)鬧行為,而醫(yī)院目前已經(jīng)停止營業(yè)中,所有的員工都已經(jīng)結(jié)算工資離開了,醫(yī)院空蕩蕩的,只有一群扯白條的人,上面用紅油漆刷著大字——殺人償命!還我女兒!
白條橫幅用竹竿撐在電動推拉大門上,唐瑤掃了一眼,人很多,七大姑八大姨老少爺們兒們,各個年齡段的人都有。
門外一群人在哭在吆喝,大聲叫著,“大家評評理啊!這個黑心醫(yī)院害死了我女兒!……我女兒死了,我也不活了,不討個說法我死都不瞑目啊!……”聲音凄厲駭人。
而門內(nèi)還有人,人不少,背靠著高度只有一米多的推拉電動門打紙牌,偶爾高呼一聲,“有沒有天理了!殺人償命啊!”然后低聲笑,“大王,嘿嘿,我贏了,拿錢拿錢!”
這么拙劣的演技,這么無恥的表演,唐瑤覺得自己需要強忍著才能不提著棍子掄上去。
她還有身孕,她不能動怒,她努力克制了許久,才走過去。
原本吆喝大哭的女人,見有人過來,立馬朝著她哭訴起來。
而唐瑤只是冷淡地說了句,“我找佟磊!”
佟磊,這個名字如今念出來是如此陌生,陌生地她都快不記得這是她爸爸的名字了。
佟磊看見唐瑤的時候,有一瞬間的發(fā)愣,然后說了句,“前段時間聽說你回來了,我尋思著別人騙我呢,閨女回來了怎么會不來看我!”
“我為什么不去看你,你不知道嗎?”
“你看看你這孩子,這么長時間不見,怎么跟爸說話呢!”
唐瑤的眼里都是失望,“你怎么變成這樣了!”變得油腔滑調(diào),變得更加讓人惡心!
佟磊征了下,然后擺擺手,“你也變了,變得爸都不認識了,肚子都這么大了,結(jié)婚了?你看看你這孩子,結(jié)婚這么大的事都不通知你爸,簡直胡鬧!”
唐瑤覺得越發(fā)難受,不想再多說,可有些話她今天必須要說。
最后兩個人去了醫(yī)院門口的一家餃子店,羊肉餃子,過了這么多年,他的喜好還是沒變,佟磊叫了一斤餃子,很大一盤,問唐瑤,“不吃點兒?懷著孩子呢,得多吃,想當年你媽懷你那會兒整天吃得可多了!”
唐瑤蹙了眉頭,“你別提我媽!”她深吸了一口氣,然后呼出來,“你不配!”
餃子端上來,水蒸氣氤氳著往上升,隔著迷蒙的霧氣,唐瑤看見佟磊的動作僵硬了一下,然后又無所謂地笑了笑,“行行行,不提就不提!”
唐瑤單刀直入地跟他說,“如果你還念我是你女兒這點可憐的情分,收手吧!別為難宋子言,當年我和母親無處可去的時候,全憑宋家救助,爸,我再最后叫你一聲,你別忘了,我媽當年是推掉更好的婚事嫁給一窮二白的你的,你給她的是什么?是一個噬賭成癮的丈夫,是一個負債累累破碎無比的家,還有尊嚴被千人踩萬人踏的屈辱,你欠我們的,永遠也還不清!”
佟磊摔了筷子,“你別忘了,如果不是你媽和他的老相好勾搭,老子也不會在所里蹲三年!”
“誰和誰勾搭,你說話干凈點兒!”
“誰勾搭誰特么清楚!”筷子掉在地上,佟磊拿腳又踢了一腳,隔了幾秒鐘才又抽了一雙筷子,“不關你的事,陳芝麻爛谷子,不提也罷!”
咬了兩口餃子,佟磊又說,“醫(yī)院的事兒你甭管了,這事兒不小,你插手也沒用,別白費勁!”
唐瑤看著佟磊,越發(fā)覺得陌生,“白費勁我也要插手,我肚子里的孩子……是宋子言的,你覺得我能坐視不理嗎?”
佟磊撈餃子的手一下子頓了下來,他瞪著眼看著唐瑤,然后放下筷子,猝不及防地,傾身一巴掌甩了過去!
清脆的一聲“啪!”,唐瑤臉偏在一旁,半邊臉火辣辣的疼!太陽穴都緊著疼,她扭過頭去看佟磊,眼底猩紅,“你憑什么?”
☆、第38章 深淵〔修〕
佟磊有些被唐瑤的眼神嚇到,他從來沒見過唐瑤這么冷漠、甚至有些狠絕的眼神,那里面藏著太過鋒利的刀芒,讓他一時忘記了憤怒。
“和誰不好,偏偏又是宋家?”但佟磊最終還是說了出來,“他們宋家就那么好?”
唐瑤看著他,臉上的笑是冷的,“是誰都和你無關!”
唐瑤接著說,“我再問你一次,要不要收手?”她拍了一下桌子,震天響,然后緩緩站起來,吃飯的人都停了筷子,扭頭看著這邊,連老板都出來了,好聲安撫著,“姑娘,有話好說,別動氣啊!和為貴,和為貴啊……”
唐瑤只是盯著佟磊,“當年是我媽親手送你進監(jiān)獄,牢獄之日不好過吧?為什么你就不能好好過日子,整天就這樣禍害自己,禍害別人呢?你覺得這樣的人生很有意義嗎?我把話給你放這兒,現(xiàn)在要么你收手,要么我也送你進監(jiān)獄,最好關一輩子,你特么都是活該!”唐瑤深吸了一口氣,“我說真的!”
她很少在長輩面前說臟話,但是今天她真的忍不住,佟磊根本也沒什么資格做一個長輩。
當年她還能感受到他的一點溫情,還曾暗暗揣摩著父母復婚的可能,她一直期盼能有一個完滿的家庭,可是到最后只剩下悲涼。
現(xiàn)在她看著眼前的人,只覺得惡心,特別惡心。
佟磊仰著臉看唐瑤,“你瘋了嗎?”
“對,我是瘋了!”她傾下身,“你不收手,我真的會把你送監(jiān)獄,不單單是為了宋子言,還有我們之間的恩怨,我為有你這樣的父親而感到惡心!”
“你再說一遍!”佟磊的聲音沉下來,因為年歲漸長而下耷的眼皮讓他那雙銅鈴大眼失去了原有的可怖,唐瑤現(xiàn)在一點兒也不怕他。
“我說我覺得惡心!你活著還不如死了,你看看你——”唐瑤隔著餃子店的玻璃門指著外頭醫(yī)院的大門,“那些人都是什么人?和你一起賭博混吃等死的人吧,我看著還有孩子吧,才多大?有十六歲嗎?你們就這樣干著不要臉的勾當,還因為宋子言拿你們沒辦法而沾沾自喜嗎?你太小看這個世界了!”
唐瑤幾乎是咬著牙說的,“因果輪回,報應不爽,我等著你下地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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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晴再一次從鬼門關走一遭,她現(xiàn)在脆弱地像是溫室里花朵,反復高燒,生命體征很弱,免疫力低下,放在icu,出入都要穿隔離衣,怕她一不小心感染,引起更嚴重的并發(fā)癥。
老路守在病房外,他其實什么也不能做,可是他已經(jīng)待了好多天了,略長的頭發(fā)顯得亂糟糟的,眼里都是紅血絲,神色憔悴又哀傷。
唐瑤沒有和他說話,她打心眼里還是有些埋怨老路的,如果沒有他,鄭晴不會變成這樣。
盡管她知道這樣是不對的,可還是無法原諒他。
唐瑤穿了隔離衣進去,隔著玻璃擋板看里面躺著的鄭晴,鄭晴的臉色白的如同半透明,唇色極淺,如果不是心電監(jiān)測儀上波動的曲線,她會覺得自己看到了尸體。
唐瑤忍不住捂住了臉,眼淚從指縫里流出來,帶著腥咸的苦味兒。唐瑤別過眼,去看窗外,不敢再看鄭晴。
十月份,秋高氣爽,應城的秋季向來早,窗外的葉子已經(jīng)焦脆干黃了,而鄭晴,原本是打算這個時候舉辦婚禮的,她說這個時候的應城最漂亮,金黃色的葉子掛在枝頭,天是高遠的藍,白云嵌在藍天,像是撕碎的棉絮,傍晚的時候霞光會穿透云層,把云染成鮮艷的橘紅色,如果這個時候辦婚禮,拍出來的錄像帶一定很美,鄭晴在電話里跟她說的時候幾不可聞地嘆了一口氣,“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而現(xiàn)在,婚禮險些變成葬禮,鄭晴的未婚夫來過幾次,唐瑤碰巧見過,是個很穩(wěn)重的男人,三十多歲,事業(yè)有成,氣度修養(yǎng)都很好,領著女兒的樣子讓唐瑤想起了齊堃,男人帶孩子都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