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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瑤一點兒也不想去,可最后拗不過這群滑頭們,還是被忽悠去了。
冬日,天黑的早,煙灰色的天空,昏黃的路燈已經亮了起來,一群人走在路上,拉風的很,他們坐在餐館里,點了一桌子的菜,吃了什么唐瑤不記得了,只記得店家自釀的米酒很好喝,屋子后的梅花很香,后窗打開,滿屋子飯菜的香味都蓋不住的幽香。
她趴在那兒,一個勁兒吃,也不說話,有人問她話她就答,沒人問她,她就只是吃,心不在焉的,一不小心就被魚刺卡,齊堃正跟人說話,突然聽到她一聲短促的“??!”,扭過頭來,就看到她一副滑稽的樣子,捏著脖子,眼淚汪汪地瞅著她,像某種可愛的小動物。
他叫了服務員要了杯醋,一邊喂給她喝,一邊不忘數落她,“你瞧瞧你都多大的人了,丟人不!”
有個來晚的男孩子,進來就看見齊堃喂唐瑤喝醋的畫面,風中凌亂了會兒,看著滿屋子糙漢子,再看看這唯一一朵花,叫了聲,“五哥!”又沖著唐瑤,叫了聲,“五嫂!”
唐瑤覺得這兩個字殺傷力比魚刺還大,猝不及防,差點兒被口水給嗆到。
她只顧著照看自己的喉嚨,任男孩子叫了聲五嫂,也沒來得及反駁。
齊堃也什么都沒解釋,只“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于是那個話嘮的男孩子就叫了她全程的嫂子,唐瑤跟她解釋了n遍他就是不改口,還覺得是齊堃在追她她沒答應,還在那兒苦口婆心地勸她,“我五哥人特好,特仗義,你跟了他準沒錯?!?
齊堃聽見,轉頭笑罵了句,“扯淡!”
那男孩子就跟打了雞血似的,又在唐瑤誒多邊上念叨了十多分鐘,最后走的時候,還叮囑她,“嫂子,你仔細考慮哈!”
她考慮個屁,抬手就揍齊堃,“你說你怎么就不解釋一下?”
“解釋什么?”他挑著眉問她。
“我和你??!他們誤會了?!?
“沒有誤會!”齊堃看著她,離她很近,目光灼灼,“我的確是在追你?!?
風中有枯樹枝的咔嚓聲,戴著圣誕帽的輪滑隊貓著腰往前滑出去,一下子就從他們身邊閃過,有人認出了齊堃,叫了聲,“五哥,帶妹子來玩?。韥韥?,跟我一起啊,我們要拉隊去東城,去不?”
齊堃“嗯”了聲,拍了拍那人的肩,“拿兩雙鞋過來。”
路對邊就是溜冰場,夜晚滑旱冰的都會聚在這條街,每次到晚上都很熱鬧。
那人滑過馬路,很快帶了兩雙鞋出來,齊堃蹲下身給她穿。
她嘟囔,“我自己來!”可是這鞋子她自己站在大馬路上穿還真站不住,于是只能讓齊堃給她穿,她扶著他的肩,穿完之后一動都不敢動。
她已經好幾年沒穿過溜冰鞋了,第一次滑旱冰還是宋子言教她,她全程摟著宋子言的腰,差點沒把他帶趴那兒。
即便那么笨,宋子言還是把她教會了。他總是那么厲害,很么都做得好。
可是隔了太久,平衡感都不大能找到了。
她說,“我要回家,我不想玩了?!?
齊堃一手牽著她的胳膊,“這不就是送你回家嗎?這個點兒,你也坐不到公交了?!?
“可是很遠的……”世錦苑的確在東城,可是坐車都要半個小時呢。
邊兒上有人笑,“嫂子,你這不是小瞧五哥嘛,他全速飆起來,不比車慢!讓他帶著你?!?
又叫她嫂子,她都快炸毛了,齊堃倒是樂,拍著那人的頭,“就你會說話?!?
“沒沒沒,五哥萬歲!”
風從耳邊極速地刮過,他牽著她的手,在大街上呼嘯而過,那種化成風一樣的感覺,刺激的讓人激動戰栗,她學著旁人,嚎了一嗓子。
真特么痛快!
那人果然沒騙她,齊堃飆起來,真的像飛一樣,而且花樣百出,把她像風箏一樣扯來扯去,扯來扯去,最后還是在他的控制范圍內。
終于到了,她脫下鞋子,遞給他,原本不情不愿,竟然有些不舍,輕聲跟他說再見,他“嗯”了聲,沖她擺手,“回去吧!”
她轉身往回走,然后又扭頭叮囑他,“記得把作業寫了!”
一群人哄笑,他也在笑,路燈從他頭頂照下來,把他輪廓都模糊了,竟讓他看起來有點兒意外的柔和。
他說,“知道了。”
于是她開心地回去了。天冷,她跑的很快,一會兒就消失在樓道口。
于是她沒看見,二樓某個窗戶口,一個身影孤獨而落寞地立著,輕聲說著,“圣誕快樂!”
☆、第24章 應城
每次陷進回憶里,總是悵惘,那些記憶中的美好,仿佛隔著遠山遠水,再難觸摸到了。
唐瑤從來沒有覺得這樣累過,從身體到心里,疲憊浸到四肢百骸去,她才二十五歲,心里去卻像是住了一個七八十的老人,這場無望的關系,是該結束了。
她想她不后悔,她曾心懷希望,在黑暗中掙扎求生,她尋著光,找到出口,雖然盡頭是斷崖,至少她知道,所有的路途都是有終點的。
而她和宋子言,已經到了終點。
從書店回去的時候,下起了雨,應城的雨季才剛剛開始,連綿的陰雨已經持續了半個月了,大概暑假過后雨季就結束了,可那時她大概已經離開宋子言了。
唐瑤抬頭看了看天,云層很厚,雨滴如豆,砸在臉上帶著微微的疼,她沒有撐傘,雖然傘就在包里,她也沒有打傘,一步步走回去,瀝青的馬路,被水洗的發亮,路邊的梧桐蒼翠地綠著,車子一輛輛從身邊駛過去,而她像是無家可歸的孩子,躲在雨中哭泣。
她也不知道為什么要哭,明明剛剛回憶里都是開心的事,明明臨走的時候,宋子言打電話問她吃紅燒魚還是清蒸魚的時候,她還幸福地回答,你做的,當然都可以。
明明她應該高興的,可眼淚就是忍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