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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想也不敢想的人,如今竟一個個出現(xiàn)在她的生活中,給蘇妍帶來的震撼不可謂不大!
震驚歸震驚,蘇妍還記得要跟上月芝嬤嬤的步子,微低著頭屏著呼吸輕手輕腳的跟在月芝嬤嬤后面,同時不忘了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如往常一般。
院落不算大,十幾息的時間便到廊檐下,蘇妍跟在月芝嬤嬤身后正要抬步,身后的流螢扯了扯她的衣擺,湊到她耳邊輕聲道:“姑娘,婢子覺得這里好奇怪,姑娘可要當(dāng)心些。”
聞言蘇妍一噎,看了看前面的月芝嬤嬤,見她沒注意她,蘇妍飛快回頭給了流螢一個眼色,用更輕的聲音道:“一會兒你在院子里等我,記著,千萬不要到處亂走,不該說的千萬別說,不該看的也別看。”
不該是自己擔(dān)心她嗎?怎么現(xiàn)在反過來了?
流螢茫然眨眼,還欲再說什么,蘇妍拍了拍她的手背,輕輕拂開她拽著自己衣擺的手,步子輕而穩(wěn)的跟著月芝嬤嬤進(jìn)了屋子。
不能到處亂走,不該說的別說,不該看的別看?
流螢小心翼翼的轉(zhuǎn)頭看了看廊下手握佩刀巋然站立的護(hù)院,謹(jǐn)慎的后退幾步,確認(rèn)自己在安全范圍內(nèi)后方才撫著胸口輕舒一口氣。
姑娘說的這般嚴(yán)重定然是這院子的主人身份不一般,自己還是小心點(diǎn)為好,萬不可給姑娘惹麻煩。
可、可自家姑娘有君侯護(hù)著,君侯的身份已然那般貴重,照例即便是遇到長安那些貴家夫人,也不該如此慎重,怎的看著方才姑娘的神色好生敬畏?
難不成這院里住的夫人比君侯一國丞相的身份還要貴重?
“太后如今在佛光寺靜修,你伺候姑娘的時候可要當(dāng)心些,萬不能饒了娘娘的清凈……”
臨行前趙嬤嬤叮囑自己的話驀然在腦海中浮現(xiàn),流螢瞳孔一縮,眼睛圓瞪,張著嘴不可置信的緩緩扭頭看向蘇妍方才進(jìn)去的屋子,好半響,費(fèi)力咽了咽唾沫。
自家姑娘這是什么命數(shù),竟、竟成日遇貴人了!
接下來的時間,院中的侍衛(wèi)便見隨那位姑娘一道來的小丫鬟面帶錯愕目光呆滯傻乎乎的站在原地,一連大半個時辰竟是動也未動分毫。
“嘖嘖,瞧瞧人家小姑娘這定力,真叫咱們汗顏。”禁衛(wèi)軍副統(tǒng)領(lǐng)王瑜端著茶盞站在窗前看著院里嬌小的人影,面帶興味的對身后的端坐桌前的吳青道:“要不趕明兒咱也抽個空練練?我看這些日子那些個混小子皮又緊了,見天的胡混,怕是都忘了自個兒的身份了!”
吳青朝窗外淡淡看了一眼,眸中閃過一絲淺淡到極點(diǎn)的笑意,端起手邊的天青色舊窯茶盅飲了一口,許久,方才低低應(yīng)道:“也好。”
再說這廂,蘇妍隨月芝嬤嬤進(jìn)了屋子。
心中既已知自己將要見到的人的身份,蘇妍自然打起十二分精神,不容許自己出現(xiàn)半分馬虎懈怠,是以她一路而來并未堂而皇之的做出打量的舉動,而是略微頷首垂眸,以余光掃視著屋子。
倚墻靠著的黑漆方桌上擺放著一盆琦壽長春白石盆景,兩旁依次放著黑漆云龍捧壽坐褥的禪椅,再往里走,墻邊放置著一紅漆嵌螺鈿高幾,幾上安放著一爐鈞青金藍(lán)八楞弦紋瓶。
過一道月洞門福如意落地罩,臨窗放置著一張黑漆萬字不斷頭三圍羅漢床,一牙白素衫看起來約莫三十出頭的婦人半闔著眸子倚靠在背后的猩紅云龍捧蝠迎枕上,一個著寶藍(lán)素面妝花褙子梳高髻與月芝嬤嬤年齡相仿的嬤嬤正輕輕為她捏肩。
而在蘇妍左前方的位子,離羅漢床稍遠(yuǎn)的地方,矮凳上端坐著一天青圓領(lǐng)錦袍的男子。
蘇妍只極快掃了一眼,便垂眸,只等著身邊的月芝嬤嬤告訴她如何見禮。
若太后愿意讓自己知道她的身份,月芝嬤嬤自會提點(diǎn)她;若是不愿,自己自作主張反倒顯得多余,一個不慎惹得面前這位心生不悅,那便是得不償失。
蘇妍上一刻剛打定主意,下一息便聽身側(cè)月芝嬤嬤低聲道:“姑娘,快些磕頭行禮,這位便是當(dāng)朝太后娘娘。”
蘇妍長如蝶翼的睫羽輕輕撲閃兩下,從善如流的矮身,雙手交疊貼于地面額頭輕觸手背,端端正正行了個大禮,“民女見過太后。”
太后睜開眼,看著腳邊跪著的人,方才月芝提點(diǎn)她后,她雖面上愣了一愣,卻并未有太多詫異,更是不帶絲毫猶豫便行了如此大禮,想來心中早已猜到她的身份。
再思及方才她進(jìn)來之后的一舉一動,太后眸子微閃,倒是個聰慧靈巧的。
“起來吧。”
面前這位不發(fā)話,蘇妍自不敢輕舉妄動,乖乖保持著行禮的姿勢,直到頭頂傳來聲音,她這才利落爬起。
“月芝。”太后又道。
月芝嬤嬤心領(lǐng)神會,搬來一個繡墩放到蘇妍身后,輕按著她坐下。
蘇妍反射性的抬頭去看太后。
她這一抬頭,太后總算看清她的眉眼,登時便是一愣。
聽人說是一回事,真正見到卻又是另一回事。
面前這張臉,那不描而黛的蛾眉,那水盈盈的杏眼,當(dāng)真像極了她的康樂!就連那副惴惴的神色都與康樂如出一轍!
對上這張臉,太后的心再硬不起來,“坐吧。”
那人兒眼珠子輕輕往右轉(zhuǎn)了轉(zhuǎn),輕輕舒了一口氣,依言坐下,雙腿緊摒手規(guī)規(guī)矩矩的擱在膝上。
看著她這般模樣,太后便仿佛看到了康樂郡主幼時背不出書時心虛討罰的情景,神色愈發(fā)和緩,“叫什么名?”
蘇妍互相握著的手緊了緊,輕聲道:“蘇妍。”
“嗯。”太后點(diǎn)點(diǎn)頭,“倒是個好名字。”
太后不動聲色的看了韓靳一眼,以眼神詢問,可是她?
韓靳搖頭。
當(dāng)年他被師父送走的時候,師妹只有四歲,尚未取名,只有一乳名藥藥。
蘇妍眨了眨眼,暗自思索自己是不是該起身謝恩,這一想便錯過了最佳時機(jī),待想明白時已然來不及,面上不由浮現(xiàn)一絲懊惱。
她卻不知若是她始終謹(jǐn)小慎微不出一絲差錯,反倒讓人心生懷疑,現(xiàn)下這般倒是徹底打消了太后心中尚存的疑慮。
這么一個樣貌端正還懂分寸的小姑娘,太后自然不會不喜歡,更遑論蘇妍還頂著一張神似康樂郡主的臉,更是讓太后無形之中多了一分親近兩分喜愛,精致的唇畔浮現(xiàn)一抹笑意,略略側(cè)首對一旁的韓靳道:“不是要問嗎?快些問,哀家也想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