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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自己流放了,加入青陵援非醫療隊,遠赴非洲。三年內輾轉多國,風雨兼程,一路奔波。
屋子?里是那樣靜,落針可?聞。
男人的聲音又是那樣的低,喃喃細語:“俞早,想必是我的人生太過順遂,老天爺選擇在感情上給我制造困難。”
那么漫長的十年,祁謹川回首時?不過一瞬,三言兩語輕松道盡。可?其中?的辛酸煎熬,卻是多少言語都無法表達的。
他仿佛陷入了某種?困局,進退兩難。得不到?,又放不下。多少不甘,多少苦澀,最終也只能化作一聲嘆息。
悶棍重重敲打心口,俞早感受到?一陣陣鈍痛。她的心被?狠狠撕開一道口子?,鮮血淋漓。
她的情緒全線崩盤,內心再難抑制,眼淚掙脫眼眶,簌簌滾落。
咸濕的淚水淌過臉頰,一顆一顆砸在手背上,驚起無數細密的灼燒感。
眼前一片模糊,她小聲哭訴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你被?班主任叫走,我就在原地等你。不管多久,我都會等你。沒想到?突然接到?了我媽的電話,她和郭叔叔領證了。你可?能不知?道,我爸纏綿病榻,人還沒走,我媽就已經出軌了。我爸離世不到?一年,她馬上再婚了。沒過多久就生了個兒?子?。那通電話讓我整個人都崩潰了。我心疼我爸,為他感到?不值。我也心疼自己,我再也沒有?家了……我當然沒有?心思和你表白了。所以我就提前走了。那天我不是故意?不等你的。”
“我媽希望我報師范,讀完出來?當個老師。她認為女孩子?當老師體面,以后好嫁人。可?我不想任憑她安排我的人生。我不顧她的反對,擅自報了設計專業。我媽知?道以后特別生氣,我倆大吵了一架。你也知?道學設計很?費錢,她根本舍不得給我花錢。那整個暑假我都在打工掙學費,一個人打了三份工,從早忙到?晚,累得一沾到?床就睡著了,根本顧不上其他的。我媽再婚,我在郭叔叔家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外人,成天看人臉色。那段時?間我過得很?陰郁。我封閉自己,切斷了和所有?人的聯系,好像只有?這么做,別人才看不到?我的窘迫。我瘋狂渴望逃離這個重組家庭,逃離這座城市,所以我填了橫桑的大學,一個人遠走高飛。”
“我大一談的男朋友,是高我一屆的學長,在一次社?團活動中?認識的。活動一結束,他就開始瘋狂追求我。我一開始沒同意?,可?看到?他長了一雙和你一模一樣的桃花眼,鬼使神差就同意?了。我倆談了兩個月就分了,也就牽牽手,連吻都沒接過。”
“大四談的那個男朋友也就談了半年。最后那個是周濟,我和他確實走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他對我很?好,人品、能力、家境也都不錯。我想著既然嫁不了喜歡的人,我就嫁給對我好的人。那年正月,我沒去參加同學聚會,我跟周濟回他宛丘老家見?他父母,我們打算訂婚。可?惜在訂婚前他媽媽說?了幾句我不中?聽的話,回青陵以后我就和他分手了。也是那個時?候我才意?識到?,我沒法和除了你之外的人走進婚姻。后面三年我沒有?再談戀愛。”
“我不知?道你去援非是因為我……我真的不知?道……我不從不敢奢求你的喜歡……我一直認為咱倆是不可?能的……你太優秀了,整個學生時?代我都在仰望你……我根本就配不上你……”她淚流滿面,說?話聲斷斷續續的。
祁謹川這樣的天之驕子?突然跑去援非,吃常人所不能忍受的苦。俞早猜測過諸多原因,就是沒猜到?那個原因是她自己。
男人溫和包容的目光一寸寸拓過俞早的臉,她的眼淚也讓他的內心久久無法平靜。
一兩句話就能說?清楚的事情,他們之間竟拖了十年。
“別哭。”祁謹川溫柔地擦拭掉俞早眼角的熱淚。
隨后伸手將她小小的身子?嵌進懷里,掌心撫過她柔軟的短發,小聲道:“過去了,都不重要了。”
他和俞早彼此蹉跎的十年,那些無奈,那些心酸,那些不甘,那些苦和淚,那些愛與痛,到?底成為了過去。
時?間不可?能倒流,過去也就過去了。
重要的是現在,是未來?。時?間橫跨十年,他們終究還是擁抱了年少時?喜歡的那個人。
現在,他們彼此擁有?;未來?,他們共同攜手。
兩人站在窗邊擁抱,俞早的臉埋在祁謹川胸口,聽見?他蓬勃有?力的心跳聲。他身上熟悉的皂莢香讓她安心。
只要擁抱,她便不想放開。
也不知?道抱了多久,窗外夜色愈加濃沉。一道道絢爛燈火近在眼前。
祁謹川輕輕拍了拍俞早的后背,隨后松開她,柔聲細語:“好了,咱們去吃飯。你不是一直惦記和祁路的咸豆腐腦嗎?現在去吃。”
俞早卻出其不意?地抓住他的右手,目光炙熱,“我現在還不想吃飯。”
情侶之間,很?多時?候都不必言明,彼此對視,一個眼神就夠了。
祁謹川攔腰抱起俞早,微微一笑,“那就先來?點餐前甜點。”
——
身體騰空,俞早本能地勾住祁謹川的脖子?。她體重很?輕,他抱起她一點都不吃力。
從客廳跨進臥室,男人的右手輕巧抬起,踢了下門。
“啪……”一聲脆響拂過,驚動了俞早耳后的絨毛,一根根豎了起來?。
她很?快跌進柔軟的棉被?,整個人都在發燙,雙頰泛紅。
一米五的單人床,床架皆是金屬,承受到?重量,吱呀作響。
祁謹川壓下來?吻她,同她十指緊扣。
密如雨下,一路蜿蜒向下。
半圓形的小窗,窗簾拉了一半,外頭燈火璀璨。
男人眸光清亮,炯炯有?神,眼底是一片寂靜夜海。
夜幕下的海岸層層疊疊,潮水一下一下輕柔拍打沙灘。每一顆沙粒染上海水的濕咸,飽滿而溫潤。
俞早如墜深海,被?浪花裹挾,時?起時?沉。
觸覺強烈,她支撐不住似的,整個人有?些輕微發抖。
感受到?她的輕顫,祁謹川啞聲問:“冷?”
她咬緊下唇,搖搖頭。
他將她擁得更緊,嚴實合縫,將自己身上的灼熱的體溫渡給她。
窗外飄進幾絲細碎燈火,照在男人精致的眉宇間,俞早看清了他左眼眼角那道細小的疤痕。像是一顆淚痣,生長在欺負上。
俞早情不自禁探出右手,輕輕撫過那道疤,啞著嗓子?問:“疼嗎?”
祁謹川笑著搖搖頭,“不疼。”
事實上怎么會不疼呢!事故來?得突然,讓人措手不及。當時?他正和同事走在索馬國街頭,砰的一聲巨響,地動山搖。人群爆發出尖叫,眾人驚慌失措,四處逃竄。緊接著就是一陣瘋狂掃.射,街上的玻璃被?炸飛,其中?一塊碎片就這樣徑直飛向了祁謹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