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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林考勤制度嚴格,遲到一分鐘都要扣工資。俞早現在惜錢如命,從來不敢遲到。
等電梯時碰到一行領導,靳恩亭打頭,身后跟著徐濤和好幾個部門總監。
俞早跟隨眾人整齊地喊了一聲“小靳總”,自覺退到一旁。
靳恩亭一襲修身的黑色西裝,利落地勾勒出寬肩長腿,身材瘦削,卻又不失力量感。
他眉目疏淡,氣場冷硬,讓人不寒而栗。
不知道是不是俞早的錯覺,她今天居然覺得靳恩亭的五官和祁謹川有些像。兩人都是清冷的面相,一貫嚴肅,輕易不笑。他們板起臉看人時,壓迫感撲面而來。
細看之下,她發現這兩人的眉眼也很像,都是板正的一字眉和溫柔多情的桃花眼。
俞早深覺自己魔怔了,她居然會認為老板和祁謹川長得像。這兩人分明八竿子打不著。想必是最近頻繁見到祁謹川,他的臉一直擱她面前晃,她看誰都覺得像他。
白月光果然不能頻繁見面,不然滿世界都是白月光。
等領導們進了電梯,俞早才乘員工電梯到15樓。樊林設計部占據15樓整層。
從電梯里出來,她迎面碰到身穿米色制服的保潔王阿姨。對方拎著拖把剛剛清理完辦公室的衛生。
一見俞早,王阿姨就親切地沖她打招呼:“早呀,小俞!”
俞早回以微笑,神采奕奕,“早,王阿姨!”
縱然眼下壓力山大,掙錢難,還房貸也難。可她骨子里是一個樂觀開朗的人,她習慣對身邊的人展露笑顏,帶給他們明媚的一天。
王阿姨往俞早跟前走了兩步,在她耳邊小聲說:“我剛看見徐總監臉色老難看了,你可得小心點,千萬別撞他槍口上。”
俞早瞇起眼睛笑,“我曉得的,王阿姨。”
剛在電梯間碰到靳恩亭一行領導,徐濤的臉色相當難看,青一陣,白一陣的,八成是被小靳總給訓了。
靳恩亭此人講求結果,不計過程。他雷厲風行慣了,出了名的不講情面,總監又如何,還不是照訓不誤。
說起來祁謹川不也是一樣嗎?凡事講究方圓,規則就是規則,誰也別想讓他打破原則。
高中時每回月考,總有同學想打學霸的主意,讓他通融一下,多少泄露點答案。他的好兄弟秦問甚至不惜用限量版球鞋賄賂他。
可惜他都不為所動,毫不客氣地懟回去:“有本事上高考考場去抄,月考抄滿分有什么用,你幾斤幾兩老師還不清楚嗎?”
十年后的今天,當年的學霸成為了一名優秀的醫生。面對病人家屬不合理的要求,他照樣厲聲拒絕。所謂“通融”在他面前根本不頂用。
就是因為了解他的為人,所以當何小穗問她a大一院有沒有熟人時,她當場就說沒有。她不可能為著同事這點小事去麻煩他。而且以他的性子,他必然是不會幫忙的。
他是熟人沒錯,可也沒有那么熟。他于她而言,總歸還是熟悉的陌生人。
俞早不覺得自己這樣做有什么不對。但不知為何,祁謹川本人好像不太高興。
“俞早,我不是熟人?”
他說這句話時神情緊繃,語氣沉涼,似乎還帶著那么一點幽怨,她一度懷疑自己聽錯了。
面對他這樣的反應,她竟然有些心虛,忍不住拿眼覷他,懷疑自己是不是做錯了。
她只能小聲解釋:“我不想麻煩你,你工作那么忙。”
她說的是實話,門診、手術、帶教,祁謹川每天的工作量那么大,她怎么可能為這點小事麻煩他。事實上,也沒那個必要。何小穗體檢而已,任何一個醫院都能查,又不是非要在a大一院查的。
沒想到俞早說完這句話后,男人的臉色更黑了。
他沉著臉,繃直的下頜線瞬間化作一把利刃,鋒利冰冷,不斷泛起金屬微光。
他偏頭看過來,濃眉壓作一團,涼薄鏡片后的黑眸一瞬不眨地望著俞早,滿眼思慮。神情更是晦暗不明,讓人無從解讀。
薄唇微動,他好像想說點什么。可最終還是一言不發。漫無止境的靜默在兩人中間蔓延,呼吸聲一點一點放大,清晰可聞。
俞早明顯感覺車廂里的氣氛發生了改變。似乎有風倒灌進車窗,攜裹深秋清晨的寒意,刺破表層皮膚,一陣一陣往骨頭縫里鉆。
她冷不丁打了個寒顫。
恍然之間,她感覺自己走進了迷霧叢林,四周盡是悄無聲息降臨,又鋪天蓋地的大霧,伸手不見五指。
她在林中摸索,一不留神,她就會迷失方向,被大霧所吞噬。
從始至終,她都未能看清楚祁謹川這個人。
祁謹川不說話,俞早就更不敢說了。
兩人就這么沉默著挺到了目的地。
想到這些,俞早忍不住嘆了口氣。
白月光最近怎么奇奇怪怪的?
——
辦公室里,同事們早已就位,坐在工位前喝咖啡的喝咖啡,喝茶的喝茶,一派和諧。
何小穗端著兩杯蓮子心茶風風火火地從茶水間出來。
一見俞早,她就連忙把其中一杯遞出去,“俞早,你來辣!你不是說你這兩天上火么?快喝點這蓮子心茶,特敗火。我媽從老家給我寄來的。”
何小穗老家臨水縣,遠近聞名的蓮藕之鄉,專產蓮藕和蓮子。她家有十多畝水田專門種植蓮藕。相應的,她也最不缺蓮子心、蓮子、藕粉這些農產品。父母隔差三五就會從老家給她寄來一大包。
俞早道了謝,伸手接過杯子。低頭瞟了一眼,碧綠的茶水里浮著幾顆小小的嫩芽,猶如新發一般。
都說蓮子心最苦,她還沒喝就已經感覺到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