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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貞平五年三月四日,睢陽告急,姬澤下令封玄清領軍往東救援睢陽城;命盧國公程伯獻揮軍守臨汝;
六日,偽燕平盧郡王童子明攻打河內。
燕軍行營中,燕帝孫炅瞧著羊皮地圖卷上代表姬澤駐蹕的一處紅圈,眸中閃過嗜血的光芒,伸手執起盤上三處代表周軍軍力的紅旗,擲出沙盤,一只朱紅的紅旗——周帝所在陜郡御駕行營便露出在燕軍軍鋒之下,只要燕軍率一只大軍直撲過去,即可直搗黃龍。
大燕東陽郡王傅弈點齊了三萬精銳大軍,披著甲胄入內,紅色的戰袍一掀,在地上跪拜,“末將傅弈拜見陛下,帳外三軍已經點數完畢,請陛下下令!”
“好!”孫炅豪情應道,
“陽之,大燕興衰在此一役,”孫炅走到傅弈面前,親手攙扶起傅弈,鄭重道,“若能畢此功,則天亡大周,興大燕,大燕百年江山可期矣!朕與你乃郎舅至親,你素來勇猛善戰,生平領戰事無數起,少有敗績。今日這等大戰,朕不能親至,便只能托付于你的手上,盼你全力施為,莫要辜負了朕的一片丹心!”
傅弈聞言熱血沸騰,拱手沉聲應道,“陛下放心,臣定竭盡全力,不負陛下所托。”
復朝著孫炅拜了三拜,起身盔甲紅袍一展,翻身上馬,喝道,“傳我軍令,拋棄負重,全力奔襲陜郡。活捉周帝姬澤!”
大軍轟然應是。一騎鐵軍風馳電掣一般劍向陜郡直指而去。因傅弈約束軍紀一路急速行軍并無他顧,且所取道路乃是與山東之人商議特取安排的道路,一路悄無聲息,直到陜郡三百里外,方被大周斥候發現蹤跡。
“圣人,”大周斥候匆匆入內,面色惶急稟報,“前方傳來消息,一支燕軍奇襲而來,如今離陜郡已經不足三百里。”
姬澤色變起身,“燕賊安敢如此?”
神策大將軍李伏忠一身盔甲大踏步入內,面色難看至極,“燕軍一路疾行直指御駕。前幾道關卡也不知怎的,竟沒有燃起烽火。直到繞過東都發現叛軍蹤跡,如今叛軍里離此地已近三百里,小半日馬程可到。”當此之時,臨近的大周駐軍或被調走或被燕軍纏戰,一時皆無法趕至陜郡救駕,
“圣人,如今叛軍兵鋒即將趕至,還請您速速起駕,返回潼關。”
姬澤知事輕重,揚聲吩咐,“命人傳命潼關守將哥舒夜帶軍出關救駕。傳朕之命,三軍即刻出發趕往潼關。”
神策軍匆匆出行,護送著天子御駕急速撤退,一路向著潼關方向疾行。隨圣駕駐扎御營的一眾大周朝臣猝不及防遇逢燕軍奔襲,人心惶惶,亦隨著圣駕急急向著潼關方向奔撤。
半個時辰后,傅弈燕軍趕至長嶺坡——大周御駕此前駐扎之處。探馬從帳中出來,向著傅弈稟報,“將軍,御帳之中東西凌亂,人是匆忙之間拋開東西走的。摸著御帳中的火堆溫度,姬澤離開這兒時間不久,定不超過一個時辰。”
傅弈聞聲心頭一陣火熱。
燕朝與山東合謀設下奇襲周帝之計,瞧著如今勁頭,說不得真的能追擊至周帝姬澤,若當真能生擒姬澤,則雙方攻守之勢逆轉,可定下大燕百年基業。轉身盔袍一揚,高聲吩咐,“命令全體戰士,即刻上馬,全速追擊!”
燕軍上下亦士氣振奮,同聲應“是。”
一行策馬飛速前行,因著心頭生擒周帝姬澤渴念,倒將一腔疲累饑渴情緒摒棄了,猶如不知疲累,只心向著潼關方向極速追逐而去。
一輪圓日掛在西邊天空,照耀在山壁之上,光輝耀眼。一條峽谷陳列山中,將山勢分為兩半,又深又長。大周軍隊趕了大半日路,行至此處,因戰馬疲累難行,難以為繼,只得吩咐就地歇息片刻,稍稍飲馬,略作盤桓。
行營東側,用黃色帷幕遮起的一座簡易御帳中,天子和朝中一眾大臣俱在其中歇息。
侍衛奉上食水,羅元崇等人雖沒甚胃口,但想著一會兒行軍急速,若不吃用好了,怕是跟不上皇帝行程,便都勉強用了一些。
“圣人,”李伏忠入內稟道,“追兵將至,若是耽擱久了,怕是不好。咱們還是快快上路吧!”
姬澤點頭應承,“也好!”起身道,“傳朕之命——”忽覺頭腦昏沉,四肢軟綿綿的沒有力氣,一個腳軟跌坐下來,不由驚駭異常。
“圣人,”李伏忠變色,上前來扶,亦覺中了招,扶著暈眩額頭。
帳中一眾臣子相顧失色,老丞相羅元崇仰頭厲聲喝道,“哪個小人作亂,速速出來。”
“哈哈哈,”一聲長笑聲從外傳來,來人揭幕入內,一身深緋一寸小花紋官服,長身玉立,颯踏風流,出旁人而立,正是兵部右侍郎鄭襄安,
“臣給陛下請安,”輕輕行禮,”陛下可安好?”放眼望向帳中其他朝中重臣,“不知各位同僚可還安好?”
姬澤一雙鳳眸盯著鄭襄安,忽的冷肅而笑,寒聲道,“原來是你動的手腳。”
天子之威凝重如山岳,鄭襄安平日定不敢承受皇帝的目光,只此時覺大勢在握,竟油然而生躊躇滿志之感,便將平日畏君之心放在一旁,悠然道,“正是。”
“鄭氏家傳有一種藥,無色無味,只要入口一點點,便可命人手足酸軟,半日之內難以劇烈運動。我在食水中下了一些,如今不僅帳中各位同僚,便是外頭大半神策軍,此時怕都沒法子上馬了!”
山東豪族數百年來孕育的風流姿態,流淌在這等王鄭人家的血液里,便是行此宵小之事,亦無損風流之態,旁人便是想描摹也描摹不來。只是此時,帳中羅元崇、李伏忠等大將臣子瞧著鄭襄安都是目眥欲裂,“逆賊,陛下待汝等不薄,汝等安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鄭襄安拂了拂衣袖,“事已至此,各位當知成王敗寇,何必多言?”
抬頭望著帝王,“如圣人在位,三十年后,山東八姓幾已泯然于眾人矣。我等不愿就此消亡,只好奮起一搏,要為家族爭一個未來,若個中有一二不對之處,便只好請包涵了!”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朕雖不齒汝等所為,也心中了然。”姬澤道,“只是朕有一事不明白。”
“朕便今日當真在此不幸,山東諸人蒙叛國弒君之名,數百年風流聲譽皆毀于一旦,萬眾唾齒又有何延續之能?”
鄭襄安淡淡道,“天子御駕親征,眾臣皆勸避回潼關,圣人不聽諫言,以至為燕軍奔襲,天子蒙難,隨行羅丞相等重臣皆殉國,后世大周史書只會記載,今上輕率御駕親征,又輕枉安危置己身于危險之地,方招致不幸遇險,為燕軍亂軍所擒。至于我等山東之人在這場變故中做過什么事情,又有誰會知道呢?”
“呵!”姬澤切齒冷笑,“你設計果然周到。既如此,你大可不必出頭,如今既在朕面前陳清此事內情,是想要做什么呢?”
“圣人英明,”鄭襄安道,從袖中取出一道擬好的旨意,上面仿造擬旨翰林的筆墨,“……寧王第三子姬煒,仁孝純至,禮敬師友,器質沖華,堪為儲君,可過繼為皇子,由皇后王氏撫育。主者施行!”
“若您愿意簽署下這道傳位詔書,我可以瞧在您也算是個明君的份上,給您留一個最后體面。”
帳中臣子目眥欲裂,料不到山東之人竟行此通敵叛國之事,鄭襄安當面僭君,矯詔行事,不由氣的渾身發抖,李伏忠指著鄭襄安怒斥,“亂臣賊子,行此大逆不道之事,該當誅殺九族。”
鄭襄安自覺大勢在握,不理會眾臣辱罵,“如今燕軍兵鋒已至,陛下據神策軍軍力不過一萬,其中大半尚不能上馬征戰,如何能抵抗住大燕三萬大軍?”步步上前,執著偽詔逼凌姬澤,
“陛下若識趣,便乖乖簽署了這份遺詔吧?”
傅弈率燕軍飛速奔馳,似乎已經近此處極近,三萬大軍戰馬鐵蹄踏在地面之上,微微震動,帳中眾周臣感知些微動靜,面上微微震動。姬澤負手立在帳中,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緊張之意,似乎燕軍的刀鋒頃刻之間能傾襲至頸項之上。淡淡而笑,“今日這出大戲當真熱鬧,到了此時,也該當收場了!”
拊手合掌,揚聲吩咐,“放箭!”
身后,神策校尉鐵勇應了一聲“是”,越眾而出,取了一支號箭抖動。<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