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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番下來,果然是鼓點落在誰的身上,誰便端起酒盞飲了。不知怎么的,姚良女覺得今天飲的酒有些多,今日的桑落酒又特別的甘醇甜美,意興熏然,一張粉面酡紅似桃花一般,洛洛驚喚一聲,“娘子。”眾人轉頭去看,見她已經是趴在案上,雙眸閉合昏昏沉沉睡去。許麗哥忙起身去查看,愕然道,“姚姐姐這是醉了!”
“怎么會?”洛洛愕然,“我家娘子里平日酒量不小呀,今兒怎么……”眾人也都有些驚奇之意,丹園供給女客的桑落并不是烈酒,姚良女喝的雖較旁人多了些,但遠不到酒醉地步。
董枚娘跺了跺腳,“哎呀,”懊惱道,“若早知道姚娘子酒量這么淺,咱們就不該讓她多飲了!”
“姚娘子已經醉成這般了,”劉瓊紫笑著道,“不如讓園子里的人給她尋個地方歇一歇,也算醒一醒酒吧!”
蘇蘇、洛洛也沒有旁的法子,不一會兒,枝娘便領著園中使女趕了過來,笑著道,“各位娘子可是有什么吩咐?”
“枝娘,”韓綿向著伏在案上的姚良女努了努嘴,“姚娘子剛剛多喝了點,如今是醉的狠了,你揀一個干凈的樓閣讓她歇一歇吧!”
枝娘看著亭中醉倒的姚良女,面上閃過一絲詫異之色,隨即堆疊出和氣春風的笑容,“不若這樣,從這兒過去園子中有一處閣子喚作丹閣,倚池而筑,景色清幽,平日里少有人來的,最是清凈不過,奴婢領著姚娘子過去,在那兒歇一會兒,想來到了下晌就清醒了。”
董枚娘微微一笑,“那就再好不過了!”
小彎池子如新月,碧水泛波,池畔種著一叢綠牡丹,花苞攢成小球,掩在蒼碧的花葉之中,深深淺淺,丹閣橫臥于池波之側,秀麗玲瓏。幾個丹園小丫頭守在閣前,遠遠的見了枝娘,忙屈膝致禮,將閣門打開。許麗哥扶著姚良女繞過閣中的漆繪嵌朱緣富貴牡丹屏風,將姚良女安置在屏風后的棗紅云母榻上,扯過一旁的鵝黃繡牡丹錦衾替她蓋好,抬起頭來,打量著這座小閣,見閣中布置清雅,屏風一側鋪設著朱色榻幾莞席,南墻之上掛著一幅牡丹花開圖,上面題著王禪的牡丹詩,南窗下的綠釉托紅牡丹香爐。不由得心中暗贊一聲,
枝娘吩咐小丫頭放下了窗上的絳紗簾,又親自為綠釉托紅牡丹香爐添了安息香,轉過頭來笑問,“幾位小娘子瞧著這丹閣可還滿意,若是有什么需要添補的,盡管吩咐下來,奴家這就去辦。”
許麗哥點了點頭,客氣道,“這兒收拾的已經很好了。勞煩枝娘姐姐辛苦了。”
“許大娘子客氣了,”枝娘低頭道,“能夠服侍姚娘子,是奴家的榮幸!”
許麗哥瞧著榻上沉睡的姚良女,有些擔心,目光不錯,道,“劉七娘子,妹妹,我留在這兒守著阿姚,你們先回蒔花臺吧!”
劉瓊紫尚沒有開口說話,許團哥已經是上前挽著許麗哥的手,脆生生笑道,“阿姐,姚姐姐歇在這丹閣,有自個兒的丫頭守著,能出什么事?您非要留下來,園中的姐妹們聽了,知道的說是你和姚姐姐感情好,想留下來陪陪她,不知道的,倒以為姐姐你是想討好未來的皇后呢,對咱們許家的名聲可不好。”
“這——”聽許團哥這么說,許麗哥也猶豫起來,最后咬了咬牙,轉身吩咐道,“蘇蘇,洛洛,你們兩個好好守著娘子,莫要讓姚姐姐受了驚。”
蘇蘇和洛洛輕輕福身,恭敬應了,“是。”
作者有話要說: 本卷名叫“春日宴”,行文至此,終于迎來本文的第一場春宴。大凡古言小說,各家宴會總是事故的高發地段,這場丹園春宴也并不例外。雖然女主阿顧并沒有參加,但因為有一定的重要意義,所以阿柳也必須花費一段筆墨來描述。從某一種意義上說,這場丹園春宴也可以說是神熙一朝風流的開端。
不過也許,部分讀者就是偏愛這種感覺事故段子哈!
本章出場人物稍多,大部分后文應該不會出現,不過不排除有必要的時候拉已出場人物出來混混。給個人物清單,十三個人是我的惡趣味,相傳耶穌遇害的晚餐就是十三個人,其中一個就是叛徒猶大。有興趣的姐妹可以照著清單比對下找找看誰是“猶大”。沒太大興趣的話粗略過過知道故事情節大致走向就可以了。
董枚娘:河南尹董康成(從三品)之女。
韓綿:洛陽令(正五品上)韓梓韓明府之女
魏香:東都考功司郎中魏子惠的魏四娘。
劉瓊紫:東都劉氏的劉七娘子
杜興娘:勛衛中郎將(正四品下)杜從水的妹妹杜三娘
沈紫嫣:左監門衛沈中郎的妹妹沈四娘沈紫嫣,
許麗哥:將作少匠許堂光(從四品下)之女,姚良女好友
許團哥:將作少匠許堂光(從四品下)之女許團哥:
曹美娥:刑部侍郎曹耐之女曹美娥
司檀:太史令司縝之女。
第25章 光風流月初(之丹園下)
從丹閣中出來,天光明朗,太陽照在池水上,閃耀粼粼金光。許麗哥尋了個機會對妹妹團哥道,“團哥,我知道你對我不滿,只是你我二人都是許家之女,一人爭光,可帶攜全家,若是一人闖了禍,也會連累全家之名。你可明白?”
許團哥眼中閃過一絲不忿,抬起頭來,笑聲嬌俏,“阿姐說的話我怎么有些不明白呢?咱們都是許家女,做什么只能是阿姐為許家爭光?妹妹也不差呀?”
“你,”許麗哥惱怒不已,揮袖而去,“不可理喻!”
丹園花色明媚,姹紫嫣紅,許家姐妹和劉瓊紫穿過園中曲折疊廊,返回蒔花臺,臺上眾女已是棄了擊鼓傳鉤,要來六博棋,在臺上聚成一團下了起來。杜興娘與董枚娘相對而坐,正在執局,其余女子圍在一旁,或坐或立,瞧著二人對局。董枚娘博術甚好,一路高歌猛進,本將杜興娘逼的喘不過氣來。杜興娘卻不知怎么的忽的一個反手,翻轉局勢,反而將董枚娘逼到了局角。此時此刻,董枚娘手執著一枚梟棋,望著博局,面上神情踟躕難下,劉瓊紫盈盈走上臺來,笑道,“好啊,你們不等我和許家兩位妹妹,竟在這兒開始開啟博局自己玩起來,實在是太不夠意思了!”
董枚娘眼睛一亮,連忙將手中梟棋隨手擲到一旁,笑著問道,“你們回來了,姚娘子可安置好了?”
許麗哥抿唇笑道,“安置好了。那位枝娘是個能干的,姚姐姐跟前且有蘇蘇和洛洛兩個守著,我們便先回轉了。”
韓綿咯咯笑道,“有勞三位妹妹了。剛剛我們不好過去,既然劉七娘子和兩位許家姐姐回來了,下面這盤局就讓給你們吧!”
……
天際的太陽漸漸向西移動,淡淡暮色照在丹閣閣門之上,映出一抹深紅色澤。丹池池色深碧,羞怯含苞的綠玉牡丹在池畔枝葉之中靜靜搖曳。
一名年青的青衣男子踏著池邊鵝卵石小路匆匆而來,丹園占地頗大,共有百余名仆役,隨時穿行在園中,服侍著散落在園中各地的貴客。今日卻不知道怎么回事,這一段路上此時卻空無一人,青衣男子如入無人之境,一路行到丹閣之前,踩著樓梯而上,站在閣門前靜默了一會兒,“咿呀”一聲推開門。
丹閣之中一片靜謐,窗前香幾綠釉托紅牡丹香爐吞吐著嬸嬸青煙,妙齡少女躺在棗紅云母榻上,臉頰上醉色云蒸霞蔚,艷容在閣中絳紅煙紗帳子的掩映下若隱若現。男人步履輕緩繞過漆繪嵌朱緣富貴牡丹屏風,望見面前的云母榻。
絳色紗帳緩緩垂下,如同一團煙云,遮掩著榻上女子美艷容顏,若有若無。女子陷入沉睡之中,似乎完全沒有察覺室中男子的存在,唇邊噙著輕松甜美的笑意,似乎在做著什么美夢。男子透過絳紅煙紗帳子,望著少女美艷的睡顏,目光漸漸露出癡迷之色。
靜謐的丹閣之中只聽聞男子急促的喘息之聲。
這呼吸,似乎不對。
青衣男子目光微凝,目光在閣中左右張望,落在窗下綠釉托紅牡丹香爐上,微微一凝,走了近前,細細聞辨爐中熏香氣息,眸中閃過了然之色,冷笑一聲,拎起香爐,投入窗外的丹池之中。
綠釉托紅牡丹香爐“噗”的一聲沉入碧色池水,浮起大片大片的香灰,在碧綠的池面上載沉載浮。
身后,棗紅云母榻上,姚良女翻了個身,“嚶嚀”一聲,露出大片雪白的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