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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媽媽,將來我賺了錢,就買一 套大房子,我們住在里面幸福開心地過曰 子。
她說,媽媽,雖然我沒有爸爸,可是我一定會比別人加倍努力的,因為我要為了媽媽和自己而奮斗!
她說,媽媽,幫幫我,也幫幫你自己。
在黑暗之中,葉芝云抬起手,用手背悄無聲息地抹去自己臉上冰涼的眼淚。
她的呼吸開始急促起來,心頭一點燃 燒的火焰,開始引燃了她的全身。
阿英的話又在耳邊響起,她說:“你看我現在過得多滋潤……”
然而那聲音又幻化成自己的聲音,是自己對女兒說:“深深,媽現在挺好的, 你爸浪子回頭了,現在誰不羨慕我……”
眼前忽然一片猩紅涌上來,是那水溝邊的血彌漫開來,阿英就死在那里,大家 笑嘻嘻地說,一條街的人都簽字了,倆夫妻拌嘴吵架,一失手老婆死了,這老公不是挺冤的嗎……冤嗎?她那個被關了三年的丈夫,大家真覺得冤嗎?
葉芝云摸著自己身上的傷痕,那些已經淡掉的傷痕,那些還在隱隱作痛的淤腫,那曾經骨折的地方遇到下雨天,總是針刺一樣的痛。
一開始,他打了她,就哀求,討饒, 用比她還痛苦的模樣跪地賠罪。后來就漸漸習慣了,他習慣了,她也習慣了,打過了就算了,成了生活中的家常便飯,三天兩頭一次,有些麻木。
——然后,直到有一天,她也在那條臭水溝邊留下一攤血,供大家平淡地坐在 旁邊磕著瓜子扯嘴皮,成為說完就忘的飯后談資……葉芝云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起來, 她悄悄地往外挪著,離身邊的申啟民遠一點,再遠點。
最后,她終于發現自己已經挪到了床沿。
寂靜之中,凌晨的月光冰冷地從窗外照進來。
身邊的申啟民,發出了低低的夢囈: “俊俊,你看爸給你賺下多大的家產…… 女兒?誰管她怎么死的……”
葉芝云全身的毛孔在一瞬間張開,冷汗瞬間濕透了她單薄的衣服。
萬萬沒想到,她的枕邊人,做夢都希望女兒死掉,好讓他與其他女人生的殘廢兒子接管了屬于自己女兒的一切!
她終于再也忍耐不住,恐懼地翻身下了床,撲到床頭去抓起自己的衣服,抖抖索索地穿上,拉開門就跑了出去。
凌晨一點多,顧成殊與葉深深開車接近了老家小鎮。
一片安靜之中,他們的車燈照亮了出鎮的那座水泥橋。
在橋上,正有個女人倉皇趔趄地跑著。她腳步虛軟凌亂,明知道此時的路上不可能有車,可就算用腳跑,她也要跑出去。
顧成殊瞥了一眼那女人被燈光瞬間照亮的臉,一腳剎車,車子頓時停了下來。
葉深深身子前傾,忙抬手撐住了車 窗。還沒來得及說什么,顧成殊已經迅速 打開車門,下車快步走到了那個女人身 邊,將她一把扶住。
葉深深這才發現,這個半夜在路上狂 奔的女人,竟是自己的母親葉芝云。
她嚇出一身冷汗,立即下車跑向母 親,問:“媽,你怎么在這兒? ”
被顧成殊扶住的葉芝云抬起呆滯的眼 看著她許久,才像是認出她一樣,用冰冷 的手緊緊抓住了女兒的手腕,喃喃說: “深深……帶我離開這里,離開……申啟民! ”
葉深深看著她絕望通紅的眼睛,也不知心口是喜是悲。她強抑住涌上心口的巨大酸楚,用力點了點頭,說:“走吧, 媽,我們回家! ”
顧成殊把車門打開,讓葉深深扶著葉芝云坐到后座,見葉芝云唇色烏青,便又去后備箱拿了條薄毯子,正要拿給葉深深時,手卻略微停了停。
申啟民從巷子中跑出來,攔在了他們的車前。
葉芝云的臉色頓時慘白,將車門一把帶上,顫抖著坐在后座,低頭一動不動。 葉深深抬手抱住了母親,向顧成殊使了個眼色。
顧成殊向她點了點頭,將毯子遞給她,讓她幫母親蓋上。然后他走到申啟民 面前,說:“申先生,深深媽媽身體不適,我們要接她到深深身邊養病。”
申啟民暴怒,揮著手臂亂吼:“你們這是綁架!你們把我老婆拉到哪里去?給我交出來! ”
“深深作為女兒,接媽媽去看病,申先生又何須擔心呢? ”顧成殊攔在他的面前,不讓他靠近車窗,“我建議申先生心平氣和點,回去好好地想一想你妻子的病是誰造成的,為什么深深需要將她接走。想清楚了,想必也會知道自己錯在哪里?!?
“胡說八道!你給我滾開! ”申啟民瘋了一般去拉扯擋在面前的顧成殊,一邊對著車窗大吼,“葉芝云!你是我老婆, 你不呆在我身邊你要跑哪里去?你敢跑、你敢跑我就打斷你的腿! ”
顧成殊比他高了一個頭,自然完全不懼他的拉扯,只抬手一推便阻住了他瘋狂的動作:“申先生,事到如今,葉女士和你的關系已經破裂,過往錯誤已難彌補, 希望你認清事實,改過自新吧?!?
申啟民大怒,見他們要離開,直接就趴在了車前蓋上,一邊拼命拍打車身,― 邊大吼:“葉深深,你這個不孝女!你給老子下來!你們娘倆丟下我和俊俊想就這么走了?你們不交出深葉的股權,老子告上法庭!老子要拆你的臺,毀你的名聲, 再不濟也去你店面潑十年八年油漆,看你敢不敢對你老子動手! ”
葉深深冷笑,聽而不聞地抖開毯子,給葉芝云披上。
葉芝云卻用顫抖的手一把掀開了毯子,打開車門一步跨了下去。
她站在夜空下,直直地盯著申啟民, 她的背略帶傴僂,神情憤恨恐懼,甚至她的聲音還帶著微顫,只有她的目光堅定無 比:“申啟民,你不用妄想了,我會去醫院驗傷,再去公安局報警!我要和你離婚,再也不會和你過下去了!其實……其實在你過來求我復合的時候,我就不應該原諒你,重新和你在一起的! ”
葉深深走到她身邊,聽著她崩潰的痛罵,緊緊地抱住了她。
申啟民破口大罵:“你放屁!你這年紀這模樣,我肯要你就不錯了,你還敢提離婚?你敢離婚,你葉家袓宗都替你羞恥!你……你見利忘義,跟著這個狼心狗肺不顧父親的女兒跑掉,小心天打雷劈! ”
“你才天打雷劈! ”葉芝云嘶啞地哭喊著,掙脫了葉深深的懷抱,沖到申啟民身邊,瘋了一樣對他拳打腳踢,“申啟民,你帶著你兒子申俊俊下十八層地獄去吧!你和你那個殺人犯兒子過去吧!我真是瞎了眼! ”
申啟民胸口挨了兩下,咬牙從車蓋上爬起來,撲過去就要打葉芝云。顧成殊眼疾手快,將他的手扭住,按在了旁邊橋欄桿上。
葉芝云披頭散發狂亂地哭泣著,抬腳再踢了申啟民的腿好幾下,才痛哭失聲地站在那里,全身脫力,搖搖欲墜。
葉深深緊緊抱住母親的身軀,免得她倒下。
申啟民被壓在欄桿上,還在不肯罷休 地大吼:“你們這些人,全都不得好死! 老子要去告你不贍養生父!老子要天天帶著俊俊坐你們門口給人講你們這對道德淪 喪的狗男女!老子要……”
“申先生,你想做什么,我們都不會干涉,但我勸你,最好還是考慮清楚?!?顧成殊壓著他,示意葉深深帶著母親先回車內去。
等到葉深深將母親半抱半扶帶回車內,關好了車門,顧成殊才放開申啟民,在橋邊慘白的路燈光下笑了笑,將自己的手機拿了出來,打開一個文件。
“請你冷靜些,看看我這邊的一些東西。我不介意在這邊鎮上設個廣播,每天播放二十四小時?!?
申啟民狀若瘋狂,狠狠地盯著他: “老子怕你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