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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莫七八日以后,他背上結痂了不疼了,太子爺才又到她這兒睡了,但每逢打架之前都嚴肅認真與她約法三章:“萬不可縱欲,來個一兩回也就罷了!”
程婉蘊:“……”誤會了!她并不是回回都這樣的啊,那天純粹是歷經一場漫長齋戒之后驟聞肉味的把持不住,現在想吃肉就能吃,誰還會天天當夜來七次郎啊喂!
但太子爺顯然是這樣認定了她的,程婉蘊解釋不通,只好破罐子破摔認了。
啊對對對對,你說的都對!她就是這樣如狼似虎的女人!
由此可見,這種事太子爺都能包容她,可見是真愛了。
所以大選、進新人,她都不怕的!想來這毓慶宮里絕沒有一個人能如她一般在床笫之間將太子爺逼迫到這份上!
等等,好像婉燕、婉荷到歲數了?那她們今年也得選秀了!
程婉蘊心里咯噔一下,她怎么把這事兒忘了?不行,她在宮里就算了,兩個妹妹能落選還是落選的好,程世福這別扭性子只怕不會來麻煩她,所以到現在都沒遞信給她,她自個得想個法子替妹妹們打算……這時候名冊都報上去了,就只能在進宮閱看時下功夫了。
唐格格見程婉蘊磕著瓜子出神,就知道她沒想到點子上,頓時被她的遲鈍絕倒,急得輕輕拍了拍桌子,和她挑明了:“你怎么不明白!咱們太子爺都幾歲了還沒大婚呢!這就意味著,咱們太子爺、三阿哥、四阿哥還有五阿哥,都要在今年指婚啦!”
程婉蘊這才恍然大悟,果真是一孕傻三年,她竟然忘了這樣重要的事情!瓜吃到自己家,也有些別樣感覺。
唐格格接著說,宮里現在已經熱烈討論這些事兒有十來日了,人心浮動。
畢竟那是皇子福晉里最尊貴的一個,大清立國以來獨一份的皇太子妃!
毓慶宮因太子爺管得嚴,這瓜傳過來已經很熟了,演化出了各種后續和進展,唐格格基本上跟那連續劇似的一天能給她播一集。
目前已經進展到:“皇太子妃之位究竟花落誰家?”
奴才們表面上不敢議論主子,背地里不知道開了多少賭盤了!熱門候選選手很多,其中暫居打投榜第一的就是鈕祜祿家的閨女,也就是遏必隆的小孫女,她姑姑是孝昭皇后,還有個鈕祜祿貴妃在宮里,這樣顯赫的家世,配太子爺才能配得上啊!
還有人說,正值葛爾丹反叛,太子爺應當配蒙古王公的女兒,和先帝、萬歲爺一樣走滿蒙聯姻的路子,維系蒙古、安定蒙古。
還有和赫舍里氏親上加親的說法。
總之,選太子妃這事兒,總算從康熙多年暗中尋訪相看中被拿到明面上來說了。
毓慶宮各院對這事兒有不同的反應。
東配殿里,李側福晉正滿頭汗地哄小阿哥喝藥,但剛滿周歲的小孩哪里愿意喝那苦汁子,他還走不穩,只好飛快爬走,李氏追過去,小阿哥對她又哭又鬧,不斷蹬腿揮手,不住地往外推。
“啪!”藥碗不慎被打翻了。
李氏精疲力盡,回身被春澗攙扶著坐到圈倚上,扶著額頭不說話。
見李氏臉色陰沉,奶嬤嬤連忙進來磕頭,伸手要將還在嚎啕大哭的小阿哥抱下去。小阿哥一見奶嬤嬤來,立刻委屈地趴在她肩頭,緊緊摟住她肩頭不放,兩只短腿死死鉗住奶嬤嬤的腰,“走!走!”哭著連聲催促奶嬤嬤快快離開。
李氏沒有回頭去看,聽到這幾個字眼更是又酸澀又生氣。
這大約是最諷刺的事兒了,她費盡心機握在手里的阿哥,卻和她不親。襁褓中還看不出來,如今開口學幾句話了、會跌跌撞撞走路了,就顯露出來了。
若沒有玩意兒或吃食誘著,小阿哥壓根不愿意叫她抱,學會的第一句話也是嬤嬤,他每日都要嬤嬤陪他睡,若嬤嬤中途起來了,他也仿佛與之有所感應一般,立刻也會驚醒,大哭著坐起身來,這時候誰哄都沒用,直到嬤嬤趕回來才肯罷休。
李氏心里醋得不行,想把這個奶嬤嬤換了,結果小阿哥根本離不開她,不見她人影從早哭到晚,直接哭到喘不過氣、嘔吐不已,為此還落下了個見風就咳嗽的毛病。
李氏只好把奶嬤嬤又叫回來。
李氏也疑心是不是小阿哥身邊的奴才弄鬼,故意教壞小阿哥,但奶嬤嬤是她親自挑選的,李家的奴才,小阿哥身邊的宮女太監皆是她身邊最得力的,才撥過去的。
她若是連這些人都不信,也沒有可信之人了。
難道小阿哥果真天生與她不合么?李氏心底漸漸冒出這樣的想法,又連忙自我否定,不會的,她與他明明有緣的啊!
當大選的消息傳到她這兒,她也只是木然地想著,終于等到這一天了。
若不是小阿哥在她這兒,太子爺根本不會進她屋子,寵愛一事已絕無希望,好在她早就想到了有今日,也早已不難受了。
她如今膽戰心驚的是,太子爺開始顯露出對她撫養小阿哥的不滿。小阿哥高低肩和手肘的毛病每隔三四日都要請太醫來診治,但收效甚微,這是娘胎里帶來的,太子爺之前未曾多怪罪于她,直到小阿哥又不慎哭傷了喉嚨,咳嗽不止。
太子爺聽說小阿哥沒有好轉,幾次三番厲聲指責她:“若非你隨意調換小阿哥身邊人,他怎會又添咳癥!孩子那么小,一萬個小心也嫌不足,你處置小阿哥的事卻顧頭不顧腚!簡直羞為人母!”
李氏冷汗淋漓地跪下來請罪,太子也不叫起,冷冷道:“小阿哥再不好,就讓他挪到淳本殿來由孤親自照料!你在此跪上一個時辰,好好反省反省!”
太子爺抬腳走了,屋子里瞬間安靜得掉根針都能聽見。
金嬤嬤小心翼翼地讓小太監用帕子包著撿拾地上藥碗的碎瓷片,擔憂地瞥了一眼還無聲無息跪在地磚上的李氏。
她垂著頭,金嬤嬤看不清她的神情,但卻意外瞥見她的胳膊在微微顫抖。
李氏藏在寬大衣袖里的手緊緊攥著一片碎瓷,掌心傳來尖銳的痛,她卻恍若未覺,她嘴里無聲地念念有詞,旁人聽不見,卻歇斯底里地在她心頭嘶吼回響:老天爺為何要這么對她,為何要給了她希望就奪走!
太子的態度讓李氏十分不安,她跪在地上回憶所有的事情,臉色漸漸發白。
大選、程格格、凌家……李氏越想越絕望,壓在心底多年的憤恨與痛楚在此時此刻噴薄而出,她只能借助這次要大選來謀求一條生路了,幸好她娘家得力,幸好她還有手握兵權的阿瑪……
李氏腦海中又響起太子的斥責,不由冷笑:呵呵,太子爺說她羞為人母,那誰配做母親?程格格么?可惜他寵成這樣又如何,肚子還沒王格格爭氣,只生了一個格格罷了!
說她有福氣,看來這福氣也不多。
李氏跪在那臉上神情似哭似笑,把金嬤嬤嚇得不輕,她悄悄擺手,帶著太監宮女們輕手輕腳地關上門退了出去,她才仿佛虎口脫險一般松了口氣。
金嬤嬤出來后,卻正好碰見唐格格從通往后罩房的長廊回來,見到她還笑意盈盈地點了點頭,金嬤嬤心里嘀咕:這唐格格怎么又和程格格混一塊兒去了?
之前不是為了去熱河那檔子事翻了臉?
唐格格回了倒座房,熱得一屁股墩坐到炕上,拿手使勁扇著風,忙讓貼身伺候的宮女上冷茶來。她細細回憶著今日與程格格所說的那些話、那些事兒,總覺得沒有遺漏了,才放下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