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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婉蘊笑道:“妾身一早便主動向父親澄明,愿帶幾個妹妹一同學習。”
胤礽皺眉:“那不是隨了你繼母的愿?”
“誠如繼母所言,幾個妹妹若能一同進學更是好事,妾身豈會不愿?何況,父親一向憐惜妾身,如此也免得父親為難。”程婉蘊當然不會說自己這是故意挖坑給繼母跳,只撿些維護形象的話說,“父親聞言果然欣慰開懷,直言妾身長大了,有長姐風范了,私下賞了妾身一套上好的筆墨紙硯,月錢也漲了一倍;繼母也承情多做了好幾套新衣給妾身呢。”
程婉蘊這會已經(jīng)不緊張了,今日險些翻車,是她犯了歷史經(jīng)驗主義的錯誤思想,但如今嘛,她對少年太子的性情略有感知。不論是前世還是今生,她對人的情緒都十分敏感,這往往能幫助她做個“識趣”的人,不惹人嫌。
而今晚,她其實能感覺到太子剛來時心緒沉悶,所以才心驚膽戰(zhàn)。但沒想到他后面表現(xiàn)得十分平易近人,似乎還有喜歡看人犯蠢的奇特愛好,導致她因此還莫名刷上了好感度,于是她及時調(diào)整了與太子的相處之道。
看到胤礽一副“這么點小恩小惠就把你收買”的嫌棄表情,她不由彎起眼睛笑:“其實這也不算吃虧,妾身平日里如何待弟妹們,父親都記著好呢,往后妾身若有犯錯的時候,就拽著父親的手撒撒嬌,也就過去了。”
太子一臉不忍直視:“多大的人,還跟孩子似的,像什么樣子。”
程婉蘊很是理直氣壯:“您不知道,會撒嬌的孩子有糖吃,在自家阿瑪面前,臉皮有什么重要的。”
太子噴笑:“你這算什么歪理。”
程婉蘊也跟著笑,放松下來的太子喜怒全形于色,如此率直,怪不得最后被腹黑的四爺撿了漏。
想到這里,她心中一動,便搖著胤礽的手輕嘆:“那次讀書的事兒還有后續(xù)呢,妾身本是好意,誰知幾個妹妹年幼頑劣,讓她們進學倒成了揠苗助長,未學有所成不說,倒合伙把先生推下水去。父親怒不可遏,妹妹們被罰跪了三月祠堂,父親之后斷言其資質(zhì)魯鈍、不知禮數(shù),無論妾身如何求情也不愿再讓妹妹們進學,反倒請了老嬤嬤成日教導規(guī)矩,于是妾身又只能形單影只地讀書學習了,唉。”
胤礽聽了陷入沉思。
程婉蘊適當閉嘴,她雖想提醒太子爺如何與兄弟相處,可也不想把自己暴露了,不然以后太子想起她全是她心機深沉,那可慘了。
半晌,一只手輕輕摩挲她頭頂,胤礽似是安慰道:“如今離了家,又進了宮,往后你這樣的性子可得改了。”
嗯?程婉蘊在摸頭殺下艱難抬頭,入目是太子清澈明朗的雙眼。
“以德報怨何以報德?且把這句話記在心里便是。”
“……”敢情他沒有聽出言外之意。
“天晚了,回去安置吧。”太子像牽著不懂事的孩子一般,將她的手攥在掌心,過了會又垂眸道,“不過在毓慶宮里,你不必怕。”
程婉蘊總算知道歷史上九龍奪嫡的大事件里,太子黨一系的反撲為何總顯得那么無力了。康熙曾對張廷玉評價太子過于“仁懦”,怕他守不住祖宗基業(yè),似乎也是中肯之言。
而跟在兩人身后的何保忠早就驚訝地張大了嘴,他何曾見過太子爺與哪個侍妾如此相談甚歡?何況回宮前,太子爺可算不上好心情,連他都提著心伺候,誰知這程格格不過三言兩語,竟叫太子爺忘了在南書房的糟心事兒。
可真是奇了。
何保忠悄悄打量著正仰起臉與太子說話的程格格,月色清寒,正巧照在她眉眼上,一雙眸子更襯得被月光洗凈一般,亮如星子。
他撮著牙花子,心底琢磨著要不要把楊格格塞給小徒弟的金元寶退回去。
這個程格格瞧著不似池中物啊。
第7章 卷王
晨光熹微。
程婉蘊在青杏輕柔地叫醒服務中睜開雙眼,首先感受到的便是腰膝酸軟、哪哪都不自在。
她倉鼠般埋在松軟的織錦枕里好生賴了會床,直到小宮女陸續(xù)端來熱水、巾子、青鹽,青杏又來催一遍,這才不情不愿地起身。
身側早已空空,連被子都涼了。青杏見她呆呆望著床榻,便解釋道:“太子爺寅初便起身往上書房勤學,您正熟睡,太子爺便囑咐不叫吵醒您呢,自己喊了何公公進來服侍,連起身穿衣都輕手輕腳的。”
碧桃也一副與有榮焉的表情:“太子爺真是體貼格格。”
程婉蘊用熱巾敷了臉才洗掉剛起床的迷迷瞪瞪,聽她們這么說,便咂舌回味了一下昨晚——昨夜折騰到近深更半夜,居然凌晨四點不到又精神奕奕上學去了?
可怕的清朝人!
雖然太子爺昨夜不算克制,但在這事兒上實屬十分體貼的了,甚至在她軟成一灘水無力起身后抱著她去清洗。至于過程……除了前期有點小疼,后面她便不由自主沉浸式享受了。
不過她雖在心智上是個老司機,但這具身子卻是妥妥的頭一遭,所以哪怕靈魂倍感和諧,這身體上該有的不適反應都也無法抵消。
程婉蘊艱難地忍著身體殘留的酸脹無力洗漱完畢,碧桃出去吩咐提膳的事兒,不一會兒又神秘兮兮進來,湊到她耳邊道:“格格,昨個奴婢認了看二門的婆子做干娘,剛去提膳時說了會兒話,她告訴奴婢她瞧見楊格格一大早便去李側福晉院里問安,還帶了根老山參,說是家里帶來的土儀,正好給李側福晉補身子……”
程婉蘊:“……”
誰家土儀是老山參啊……真夠財大氣粗的。
而且,她有些吃驚地望向碧桃,沒想到這孩子生得平平無奇老實巴交的樣子竟這么有潛力啊,人際交往高手啊。
略思索了會兒,程婉蘊問:“咱們宮里可有給李側福晉請安的規(guī)矩?”
碧桃和青杏原都不是毓慶宮的人,前幾日才撥過來,因此都茫然搖頭。
這時添金正好端來梳頭用的花露,聞言連忙躬身小跑過來行禮,道:“奴才常來毓慶宮送鳥食,倒是知曉。宮里宮外都沒有向側福晉請安的成例,只是太子爺還未大婚,李側福晉管著家,因此以往林格格還沒出去的時候,隔三差五過去問安,奴才喂鳥也見過幾回,有時候李側福晉還會傳林格格過來說話打牌。”
對,添金原是養(yǎng)鳥的,李側福晉屋檐下確實掛著幾只鳥籠呢。
程婉蘊心里便有底了,請安并不是硬性指標,但她剛入宮,又是頭一個承寵,最好姿態(tài)放低一些,李側福晉還握著管家權呢。于是她略吃了半個餑餑,喝了碗剛兌上的炒米奶茶,打扮得格外素凈低調(diào),帶上無聊時繡的萬福平安荷包作為禮物,匆匆往李側福晉的院子去。
既然楊格格已經(jīng)到了,她也不能太遲。
“程格格來了,”楊格格起身與她見禮,特意張望了望外頭的天,捏著帕子掩嘴似笑非笑,“今兒你卻遲了呢,我與李姐姐都說了半天話了。”
這是暗諷她得寵猖狂,怠慢李氏呢。
抬頭一看,果然見李氏臉上粉更厚了,神情也淡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