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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才/奴婢給程格格請安,格格萬福。”
金嬤嬤插著手介紹道:“格格放心,這幾個都是內務府挑了再挑的伶俐人,李側福晉親自打點吩咐過,必要機靈又規(guī)矩的才許送到格格眼前來。”
“多謝李姐姐好意。”程婉蘊沖金嬤嬤靦腆一笑,輕聲叫起后眼風微微一掃,這些小宮女小太監(jiān)頭也不敢抬,眼睛只規(guī)規(guī)矩矩地盯著腳面。
李氏分給她的人年紀都不大,與她的年紀差不離,平均在十四五歲的樣子,她心中大致就有數(shù)了。于是沒有急著認人,只先從這八人里隨意挑了兩個瞧著年紀大些、模樣穩(wěn)重些的,讓他們帶她在后罩房前前后后先轉一圈,其他人暫且各司其職,等候正式召見。
金嬤嬤在一旁認真地聽著,見程婉蘊真打算就這么先逛著,才微微福身道:“這屋子李側福晉上個月便打發(fā)人收拾了,還開了庫房把家具全換了新的,您正好看看合不合意,若是有缺的、用不慣的,只管跟奴婢說就是……您瞧,這時候不早了,格格一大早起來想必也累了,那奴婢就不打攪了,先告退了。”
“今兒勞累您了。”程婉蘊半側過身讓了這個禮,遞上個一兩銀子的荷包,客氣地送了兩步,“嬤嬤慢走。”
目送著金嬤嬤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回廊轉角,她才慢悠悠地回過頭——她剛挑出來的宮女、太監(jiān)正眼巴巴地瞅著自個。
“你們叫什么名字?”程婉蘊抬腳往院子里走,邊走邊問,“幾時入宮的?原來在哪里當差?”
兩人連忙快步跟上來,在斜后方一左一右地伺候著:“回格格的話,奴婢翠兒,是前年經內務府選秀進宮的,原在內務府浣衣局當差。”
“奴才添金,也是前年進宮的,原在養(yǎng)牲處養(yǎng)鳥。”
程婉蘊略點點頭,沒說話,轉而一心看她以后的住處。
她剛一進院子,便覺清風徐徐而來,這會兒她首先留意到的也是院子里的幾棵樹。
古人有:“前不栽桑,后不插柳,中間不栽鬼柏手”的說法,宮里更是講究風水,因此后罩房的前院、后院只有兩種樹:多子多福的石榴,事事平安的柿子,都比較傳統(tǒng)吉祥。
但讓她驚喜的是,東邊的耳房外檐廊下還有顆黃金楓,枝葉層層疊疊,很是飄逸。
這幾種樹春日都只能看葉,要秋天才美,但程婉蘊已經很滿意了。
毓慶宮是在明代奉慈殿基址上修建而成的,整體布局就比其他宮殿窄小,楊格格分得的便是挪出去養(yǎng)病的林格格住的西配殿,就在李側福晉的對面,只有一間正房兩間暖閣,她那兒就窗下種了幾桿竹子,因為背陰長勢還不好,光禿禿的。
但楊格格好似很滿意,臨走前還意味深長地瞥了她一眼,程婉蘊讀出了一點點得意。
程婉蘊當然知曉李氏對住處安排所透露出來的意思,當初她聽到她與楊格格一同指入東宮,她就明白了自己往后都應該低調。
清代是極看中出身的,尤其以康熙朝為甚,康熙選中了楊格格這么個高官之女,家世還隱隱壓李側福晉一頭,擺明了是拿她當側福晉預備役,除去太子妃,康熙絕不會再挑一個家世顯赫的人進毓慶宮。
打個比方,大老板給分公司搞的專場招聘,有儲備干部,自然也得招普通員工,學歷不用太高,也不用自帶人脈業(yè)務,能干活(伺候人)就行。
因此,程婉蘊這樣的出身就很合適。
漢軍旗下五旗,人口簡單、家世清白。
康熙的用意明明白白,有楊格格珠玉在前,李氏并沒將她放在眼里。
從李氏挑來伺候她的人,也可見一斑。
這正合了她的意,出頭的櫞子先爛,不招人眼才能躺得長遠。因此,程婉蘊興致勃勃地逛了一圈,初步決定主臥安排在西邊的暖閣,光線好,寬敞。西暖閣邊上的耳房透過格窗正好能望見那顆楓樹,景致好,以后可以布置成會客茶室,平日里用來見客、理事都不錯。
東暖閣用來當書房,其配套的耳房則用來藏書或當畫室、棋室;至于轉角的兩間廡房暫且先設置成庫房。
這可是她要住二十幾年的地方,自然得好生謀劃,畢竟等太子被廢了……也沒啥,她就得換個地方躺了叭~
都在心里盤算好了,她才領著翠兒、添金進了正房堂屋,坐在正中的螺甸交椅上,吩咐道:“把其他人叫來吧,粗使的宮女太監(jiān)也別落下,趁這會兒我都見見。”
“嗻。”添金利落地打了個千兒,倒退著邁出了門檻,才一溜煙跑了出去。
程婉蘊對侍立在旁有些緊張的翠兒說:“你在門口侯著,叫他們排好隊,宮女在前,太監(jiān)在后,兩個一排分批進來。再拿紙筆來。”
“是。”
自己日后要用的人不能不料理清楚,首先那等心大的、過于上進的就得挑出來,她這大咸魚身邊只能放其他小咸魚,否則惹出亂子來很影響她的生活。
程婉蘊總算打起了精神,拿出當hr的心態(tài),一一篩選。
她挑了兩個貼身伺候的大宮女,翠兒算一個;另外兩個今年才進宮的,年紀實在太小,就讓她們專門在外頭傳話、跑腿。
四個宮女原來的名字都不統(tǒng)一,程婉蘊做主都給改了,兩個大宮女,翠兒改叫青杏,另一個改叫碧桃,其他宮女也都改為水果輩的。
另挑了兩個做管事的太監(jiān),添金算一個,另一個是從粗使太監(jiān)里頭挑上來的,程婉蘊見他談吐文雅、不卑不亢,細問了才知原來這人入宮前還讀過書,家道中落又被黑心腸的舅母賣了才落得如此下場。
讀書人的骨頭硬,入宮近十年都不肯做舔狗認干爹才會被送到她這來。程婉蘊頗感意外之喜,為他改名添銀,命他管理自己的私庫。
從保潔員突然被任命為總會計師的添銀一臉吃驚地望著她,半晌才記起跪下磕頭謝恩,聲音都啞了。
程婉蘊沒有再多言,更不再多關注他。
其實是貧窮使她膽大包天——反正她也沒多少錢,其他宮女太監(jiān)連自己名字都不會寫,會打算盤、懂得算學的添銀這一對比簡直是高級會計師沒跑了。
程婉蘊將其他的太監(jiān)也都跟著改成添字輩,添福添祿添壽,一碗水端平的同時,充分表達了她對未來的期許。
所有人都看完,程婉蘊才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我性子直,不愛拐彎抹角,在我這兒,我只要踏踏實實、忠心辦差的人,我也不虧待大伙兒,若有別的想頭的,咱們也好聚好散。但丑話說在前頭,別弄鬼,叫我逮住了——”
程婉蘊停頓了一下,將底下人的面孔一一看過去,開始畫餅:“我雖只是個格格,但未必日后只是個格格,就算一輩子只當這個格格,我要教訓奴才的法子也有的是,有不信邪的咱就試試。”
青杏忙跪下,添金也帶著太監(jiān)們磕頭,說話都還算機靈的:“奴婢/奴才打今兒起一心只有格格,自當全心全意服侍格格!”
程婉蘊讓他們跪了會兒,才笑瞇瞇地叫起。她這么個小院,當個初創(chuàng)小公司來管理正好,要想躺得舒服、躺得安心,規(guī)則跟制度是首先要建立的東西。
警告完,程婉蘊便轉而和顏悅色地了解每個人的家庭情況和入宮經歷,平易近人地跟每個小宮女、小太監(jiān)說話,便大致摸清楚了她這院里人員的構成——除了添銀這么個漏網之魚,其他全是沒背景沒經驗的應屆畢業(yè)生。
她和楊格格都是沒品級的格格,依著宮規(guī)不能帶人進宮伺候,全靠內務府撥人。但她猜想楊格格那頭的宮人成色八成比她這兒的好。
她這兒的人,在宮里學的“專業(yè)”不是養(yǎng)鳥洗衣的,就是栽花種草的,還有御茶膳房燒火的、上駟院洗馬的、武英殿修書處曬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