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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了教學(xué)樓，簡泠臉上那副憤怒的表情驟然消失得無影無蹤。她抬手摸了摸干澀的眼眶，嘴角極快地掠過一絲嘲諷的弧度。

已是十月中旬，這一周卻格外悶熱，簡泠抬頭望去，藍(lán)天澄澈，白云游散，一片安寧祥和，可她心里清楚，過不了幾天，暴雨就會來臨。她緩緩?fù)鲁鲆豢谛刂械臐釟猓掏痰叵蚴程米呷ァ?

路上不斷有素不相識的男生經(jīng)過她身邊，嘻嘻哈哈地叫著“大嫂”，她一概置若罔聞，目不斜視。

走到打飯窗口，前面排著長長的隊伍，不知是誰回頭瞥見了她，立刻和身邊的人小聲嘀咕了幾句，緊接著，如同病毒飛速蔓延，一個、兩個、無數(shù)個排隊的學(xué)生都扭頭看向她。前面的隊伍隨之轟然散開，打頭的男生臉上堆著笑，揚(yáng)聲說：“嫂子先來！”

他們或被動或主動，將優(yōu)先打飯的特權(quán)拱手相讓。

簡泠握緊了手中的不銹鋼餐盤，指節(jié)微微發(fā)白，身體卻紋絲不動。

一股強(qiáng)烈的荒謬感幾乎讓她當(dāng)場笑出聲，其實她的處境和從前沒有任何不同，此刻，她依舊被這種假惺惺的“恭敬”孤立著、無形地欺凌著。無論是像躲避瘟疫一樣避開她，還是像畏懼煞神一樣懼怕她，結(jié)果都是一樣的，他們把她視為一個符號、一件附屬品、一樣可利用的工具，唯獨不是一個活生生的、有尊嚴(yán)的人。

窗口里胖胖的阿姨見遲遲沒人上前，不耐煩地尖聲催促：“還打不打飯啊？”

所有的目光再次齊刷刷地聚焦在簡泠身上，那些視線沉甸甸的，仿佛西西弗斯推上山頂?shù)木奘瑢λM(jìn)行著精神上的摧殘和折磨。她忽然輕輕地、帶著點涼意笑了一聲，然后利落地轉(zhuǎn)身，將餐盤放回原處，一個人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有句話簡泠說得是真心的，沒勁透了，所有因江明錚而起的一切，無論是侮辱還是這虛假的“尊敬”，都讓她感到?jīng)]勁透了。

回到租住的房子，簡泠視若無睹地繞開堵在門口的男人，掏出鑰匙開門。江明錚手里拎著兩大袋外賣，目光復(fù)雜地追隨著她，她跟沒看見他一樣，從頭到尾一個眼神都沒給他，這種冷處理讓他心慌。

他閃身跟著簡泠擠進(jìn)門，用腳后跟利落地一帶，門鎖發(fā)出“咔噠”一聲輕響。簡泠依舊沒有回頭，自顧自地放下書包，拿起干凈衣物徑直走向浴室，江明錚像條影子般自動跟上，在她伸手關(guān)門時，下意識地用手臂擋了一下門框。

簡泠抬眼，目光極其冷漠，江明錚心頭不合時宜地冒出一絲微弱的喜悅，冷漠也好過她眼里沒有他。

他正想開口，好好解釋、道歉，簡泠卻沒給他這個機(jī)會。她毫無征兆地松開了握著門把的手，仿佛連抵抗都嫌費勁，更懶得與他浪費口舌，她視若無人地脫下衣服，打開花灑。

江明錚徹底愣住了，他手還撐在門框上，一時間茫然失措，僵在原地。

浴室里很快蒸騰起濃重的水霧，白茫茫一片，徹底隔絕了他的視線，也掩去了簡泠所有表情。他的唇線慢慢繃緊，半晌，才沉默地彎下腰，撿起她隨意丟棄在地上的衣物，然后，輕輕地替她帶上了浴室的門。

門縫合攏的瞬間，簡泠透過迷蒙的水汽斜睨了一眼，嘴角極輕、極冰冷地向上勾了一下，發(fā)出一聲微不可聞的哼笑。

江明錚把她的衣服塞進(jìn)洗衣機(jī)，那條被經(jīng)血弄臟的褲子，他拎在手里，第一反應(yīng)是想直接丟進(jìn)垃圾桶，然而手懸在半空猶豫了一兩秒，最終還是認(rèn)命般地收了回來，找了個盆接上水，把它泡在里面。

簡泠這種反常的順從，對江明錚而言，就像久旱龜裂的土地盼來的不是甘霖，而是一場充滿腐蝕性的酸雨，非但毫無滋潤作用，反而讓本就干涸皸裂的土地雪上加霜，除了帶來更深的酸楚，就只有無處發(fā)泄的憋悶。

手機(jī)震動起來，是齊小咚打來的電話，匯報視界那邊的情況。張長禾背著江海，膽大包天地利用視界做掩護(hù)，私下與權(quán)貴進(jìn)行骯臟的權(quán)色交易，挪用公司的錢滿足自己的私欲，為了迎合某些人扭曲變態(tài)的癖好，他和張詠用各種見不得光的下作手段，誘騙、脅迫了一批女孩供那些人“享樂”，其中甚至包括了未滿十四歲的幼女。

他們布局已久，陷阱早已為張長禾挖好，只等他跳進(jìn)去。一旦證據(jù)確鑿，江明錚就能名正言順地將他徹底從視界剔除。

“哥，就這兩天了！收網(wǎng)！”齊小咚說到關(guān)鍵處，語氣難掩興奮。視界雖只是江家產(chǎn)業(yè)里的小生意，但再小也該是他哥的。他早就受夠了張穗、張長禾姐弟倆對江明錚那種輕蔑的態(tài)度。憑什么江明禮能坐擁一切，他哥卻連口湯都喝不上？就算是私生子，那也是江海的親兒子，就該跟江明禮對半分！

他激情澎湃地說了半天，電話那頭的江明錚卻反應(yīng)冷淡。齊小咚納悶地看了眼手機(jī)屏幕，確認(rèn)沒掛斷，忍不住問：“哥你在哪兒呢？下午的考試要不別去了？”

江明錚被他的聲音拉回神，浴室里的水聲還在持續(xù)，他垂著眼，手里用力搓洗著簡泠那條泡在盆里的臟褲子，語氣冷淡地開口：“別總想著逃課，越是這種緊要關(guān)頭，越要沉住氣，不能讓張長禾察覺到任何風(fēng)吹草動。你也給我收斂點，別整天咧著個嘴像中了頭彩，生怕別人不知道你憋著好事？”

齊小咚嘴角的笑容瞬間僵住，訕訕地收了回去，他摸了摸鼻子，聲音蔫了幾分：“行嘞，聽您的。”

“你干什么去了？”齊小咚又忍不住好奇地問。

江明錚抿緊了唇，一時語塞，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好歹他也是道上讓人忌憚的“小江老板”，怎么如今就淪落到蹲在這里給人洗內(nèi)褲的地步了？偏偏除了做這些瑣碎又毫無尊嚴(yán)的事，他竟然想不出別的辦法能讓簡泠消氣。

他煩躁地皺起眉，端起那盆渾濁的臟水倒掉，換上清水，繼續(xù)埋頭搓洗。